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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一百零九章 貪婪母子
  翟嬋看著老嫗的舉動,心裡忽然一動。老漢是個忠厚之人,老嫗卻是一個貪婪之人,這一路可要防著點老嫗。她一旦知道了他們的身份,一定會告到郡府要賞錢去。

  臉上去不動聲色,隻當沒有察覺似的繼續低頭吃飯。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飯還沒有吃完,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來,老漢在船艙裡點亮一盞油燈。

  船艙外漆黑一片,除了天上的星星和印在水裡飄動的月影,什麽也沒有了。

  老漢和老嫗已經在前艙睡了。用河水擦了臉,翟嬋、白瑩和無忌睡在了後艙。拆開隨身攜帶的棉被,將弓箭和錢袋子墊在衣服下面作枕頭,三個人盒蓋著棉被,在晃來晃去的艙板上睡著了。

  “瑩,人不可貌相,別看那個老嫗顫巍巍的,卻是極有心機的人,是個財迷。”翟嬋悄聲對白瑩道:“如果她察覺我們是被官府海捕文書追捕的人,一定會向衙門告發我們,以獲得賞金的。你在她面前講話不要露了馬腳,如果她問起來,你就說我們是出來散心的。你姓李,我姓何,無忌姓屠。”

  “嗯,我知道了。”白瑩連連點頭。

  翟嬋吩咐完白瑩以後,長舒了一口氣。

  這老嫗是唯一一個會給他們帶來威脅的人,只要這個她不離開小船上岸,就不怕她出么蛾子。

  翟嬋愜意地躺在了船艙板上,睡了。

  無忌還是挺服氣翟嬋,竟然在嘻嘻哈哈中察覺到了不善之人,這份警覺和細心是自己遠遠不如的。

  就此,他放了惶恐,舒適地躺在兩個女人之間睡了。

  ……在悠悠的搖晃中翟嬋睜開了雙眼。

  白瑩也醒了,只有無忌還在睡。

  也不知道船是什麽時候起航的,太陽已經從遠處的山坳探出了腦袋,紅彤彤的。

  此後幾天,船一直在黃土高原的裂隙中行駛,仰頭看看兩岸的黃土高原,懸崖高聳,只有一條藍天伴著幾朵白雲。

  那天早上,老漢給翟嬋介紹道:“閨女,前面就是壺口了,去北屈只能停在東側埡口,埡口上面是一個小鎮,那兒有客棧什麽的。去北屈可以從那兒坐馬車。”

  “老漢,這河邊有不少豁口,是通到哪裡去的啊?”翟嬋沒有回答老漢的話,看著懸崖出現的豁口問道。

  “這都是懸崖坍塌形成的,是死路,別看現在水很深,進去以後不久就成了淺灘,依舊是懸崖高聳。再說,那兒溝壑裂隙很多,去不了北屈。”老漢以為翟嬋怕坐馬車,解釋以後提議道:“叫我看,你們還是從豆鎮下船,那個地方去北屈比在壺口小鎮近卅裡地。至少這卅裡地不用坐馬車了。”

  翟嬋笑了,連連點頭,嘴裡連連道:“好啊,好啊。想起馬車,我就會感覺屁股疼!”

  呵呵……老漢聽了笑了起來。

  太陽又開始西沉,老嫗已經開始做飯。按日程,今天應該是在船上的最後一個晚上,明天經過壺口後就將在豆鎮登岸。

  翟嬋遠眺著前方的清澈水流心裡很不踏實。老漢介紹的壺口小鎮的話,讓她心裡打起了鼓。小鎮隸屬北屈郡衙管轄,連新田都貼了通緝白瑩的布告,豆鎮豈能沒有動靜?如果豆鎮也在碼頭設卡檢查,她們就危險了。

  懸崖頂上的人家冒出了嫋嫋炊煙,應該是村莊的住戶開始做晚飯了。看著船艙裡放著的一個魚簍,翟嬋靈機一動,對白瑩悄聲道:“瑩,你上岸到村裡去一次,買一個能藏人的籮筐回來。

無忌的目標太顯眼,我們要把他藏起來走。”  “怎麽讓船家靠岸呢?”白瑩點頭讚同翟嬋的主意,卻為想不出上岸理由而無措。

  “我自有辦法。無忌,來,跟著娘。”翟嬋淡然地一笑,挽著無忌的手穿過船艙向老漢走去,蹙眉對他道:“老漢,這幾天一直吃鹹魚爛醃菜,弄得我胃很不舒服,老是惡心吐酸水。今晚我想吃點新鮮的。我看懸崖那兒有個埡口,想必能去懸崖上的那個村莊,你靠一下岸吧,我讓瑩去村裡買點可口菜食,行嗎?”

  “行,我這就靠岸。”聽翟嬋說胃不舒服,老漢很是惶恐,立刻答應著撐起船杆,將船往東邊懸崖埡口靠去。

  見船靠岸,老嫗從船艙裡鑽了出來,奇怪地問道:“怎麽啦?怎麽現在就靠岸啦?”

  “閨女胃不舒服,去買點新鮮東西吃。”老漢把跳板擱到在岸上,回頭道。

  白瑩下船去了。

  很快,半個時辰過去了,等不及的船家老兩口先吃了晚飯,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翟嬋很擔心白瑩會不會迷了路。正胡思亂想,卻見白瑩背著一個籮筐踏上了船的跳板,她回來了。翟嬋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白瑩買回了兩條活魚和一些蘿卜纓子,籮筐底下墊在很多麥稈。

  老嫗立即忙著殺魚做湯,將蘿卜纓子煮了,弄了一些醬。

  蘿卜纓子蘸醬還挺好吃,魚湯也很鮮美,三個人喝著魚湯,嚼著刀削面飽餐了一頓。

  睡覺的時候,白瑩悄聲告訴翟嬋道:“姨,村子那一片的後面全是溝壑,都是小道,通不了馬車的。”

  “知道了。你把被子裡的金子拿出來,用衣服包著放在籮筐底下。把巫教襖袍放在最上面,那樣我們換起來方便點。隨後再放上包袱什麽的。”翟嬋吩咐她道:“船過了壺口小鎮以後,我們就設法上岸,換上巫教襖袍分散走。被子我來拿,碰上什麽事,我用弓箭殿後。你和無忌隻管走就是。”

  “我知道了。”白瑩驚恐地看著她:“那……萬一走散了……怎麽辦?”

  翟嬋想了一會,道:“去屠賢師傅家等。你去過,應該認識的。”

  白瑩點點頭:“我認識。可是他師傅……好凶哦。”

  “那是因為屠賢死了……”翟嬋搖搖頭,話說了一半停住了。想了一下,道:“明天,船到豆鎮以前,我們一定要下船,你要時刻準好準備。”

  白瑩奇怪地問:“那幹嘛不坐到豆鎮呀?”

  翟嬋悄聲道:“你想,豆鎮隸屬北屈,連新田都貼了通緝你的海捕文書,豆鎮就不用說了,萬一他們攔截搜查,我們只有跳河啦。再說,那個老嫗,我們也必須防一腳。否則太危險了哦。”

  “哦。”白瑩聽了心變得慌亂起來,道:“那,接下來這麽辦?這一帶都是溝壑,怎麽去北屈啊?”

  “到時候再說把。”翟嬋道,心裡也是滿滿的忐忑。

  天亮了以後,船又出發了。

  離豆鎮近了,懸崖上沿岸的村莊也多了起來。翟嬋看著遠方的懸崖,心裡忐忑不安。忍不住問老漢道:“老漢,前面是那一個村莊啊?離豆鎮還有多遠呐?”

  老漢看了一下崖頂上,道:“前面這個村叫東石村,我們離離豆鎮大概還有四裡地。”

  “哎呀,離豆鎮很近了啊。”翟嬋佯裝高興地道。隨後又蹙起眉:“老漢,你靠東石村那塊停吧。昨晚沒有睡好,頭暈想吐,我想早點上岸了。”

  老漢看著她,好心地勸道:“忍一忍把,很快就能到豆鎮的,就不要走啦。”

  翟嬋楞了一下,老漢竟然拒絕了她的要求!是他察覺什麽了嗎?

  “不,老漢,我一刻也不想忍了。靠岸吧。”翟嬋堅持道,神態不容置疑。

  “好吧,聽你的。”老漢妥協了,把船靠上了埡口。

  老嫗見船靠岸了,把頭探出了船艙:“怎麽啦?”

  “閨女不舒服,要上岸了。”老漢一邊放跳板,一邊無奈地道。

  “我已經熬好了小米粥,吃了再走吧。”老嫗討好地對翟嬋道。

  “不了,我吃不下。”翟嬋搖搖頭,提著被子從跳板下了船,而後對在船上的白瑩道:“瑩,你把談好的用度錢給老婆婆吧。”

  “好的。”白瑩背著籮筐,挽著無忌,把準備好的一塊碎銀遞給老嫗:“老婆婆,給你銀子。”

  “嘿吆,謝謝了。”老嫗滿臉笑意地接過銀子:“好走哦。”

  翟嬋她們三人向埡口上的村莊走去。

  這個村莊不大,人家不多,靜悄悄的。

  叫開了村口的一家院子,從屋裡出來的是一個中年漢子。

  翟嬋笑道:“大哥,我們想去豆鎮,有多遠?你能送我們嗎?”

  中年漢子摸摸腦袋瓜,很為難:“路挺遠的,二十六裡多路呐。主要是我只有板車,很顛的。”

  “沒事,能坐就行。”翟嬋道。

  “行,你們等一會,我去套車。”他答應了。

  他牽來的是驢車。

  見院子裡種了許多菜瓜,白瑩買了一些裝在了籮筐裡。

  上了板車,很順利,太陽落山前,她們到了豆鎮。

  給了銀子,打發走了驢車,她們在鎮外一個背陰處換上了巫教袍子,頭上蓋了黑色的蓋頭,除了臉其他地方都遮了起來。

  翟嬋把無忌抱起來放在籮筐裡,關照他道:“無忌,你就躲在籮筐裡,千萬不要吱聲哦,這一路壞蛋太多了……”

  其實,根本就不用翟嬋吩咐,無忌對這一路的凶險處境很清楚,他不住地點頭,示意翟嬋他很明白。

  白瑩將籮筐裡的麥稈在無忌的頭上蓋了一些,倒也看不出筐裡藏了人。白瑩放心了,背起了籮筐,翟嬋夾起被子提著箭袋,一前一後,她們往鎮裡走去。

  豆鎮很小,很安靜,沒有通緝布告,也沒有看見衙役。她們心寬了很多,買了一些餡餅,進了大車鋪,要了一個房間,吃了餡餅後早早地歇下了。

  天剛蒙蒙亮,白瑩起床將無忌重新放進籮筐,遞給他一個菜瓜,吩咐他道:“無忌,別弄出聲響哦,餓了渴了,就吃菜瓜吧。”說著,將麥稈遮蓋好他,馱著籮筐租了一輛板車。

  她將籮筐放在板車靠近她坐著趕車的地方,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個籮筐而已,她笑了,朝坐在筐裡無忌道:“走了!”吆喝著馬先出發了。

  翟嬋見白瑩趕馬走了以後,也租了一輛馬車,她將弓箭袋子扎在車轅上,把被子扔在車廂裡,揮起馬鞭趕車出發了。

  她遠遠地跟在白瑩後面,不急不慢地走驅著馬車。

  無忌躲在籮筐中,透過縫隙能觀察路上的情況,四面透風倒也不悶氣。

  一路都是黃土路,乾燥的天氣,一旦有風,就是黃塵滾滾、遮天蔽日。翟嬋和白瑩的臉上、身上沾滿了黃土,叫苦不迭。

  過了陽,前面就是曲村了,離北屈城還有二十裡地。沒有見到衙役的身影,翟嬋緊張的心松懈了很多,不禁把臉上、身上的黃塵弄乾淨了一些。

  去北屈城必須走曲村中的道,是去北屈的必經之路。遠遠的看見村口候著幾個幾匹馬和一輛馬車,站著幾個衙役。

  白瑩心裡很緊張,吩咐無忌道:“前面有衙役,你藏好別動哦。”

  無忌已經看到了,心裡也很緊張,嘴裡卻小聲安慰白瑩道:“姐,別怕,你臉上滿是黃塵,他們認不出你的。別趕馬,讓它自己慢慢走就是了。”

  白瑩聽了他的話,將揚起的馬鞭放下了,也不催馬走,任它踢踢踏踏地自己走著。

  很快,板車從衙役跟前走過,顛簸著穿過了村口。

  翟嬋也看見了衙役,注意到了村口停著的那匹馬似乎有些眼熟。她警覺地解開了弓箭袋子,做好了防備。

  眼睛瞅著馬,思索著在哪裡見過。板車快進村口的時候,她回過神來,心裡大吃一驚:那馬背上坐著的是船家兒子果果!

  他一定看到通緝布告,為了得到賞銀,帶著衙役守株待兔來了。唉,果真是一對貪婪母子。

  眼見馬車已經靠近村口這幫人,已經沒法回頭了,翟嬋心頭一緊,心裡暗暗叫苦。

  她抓住了布袋裡的弓箭,在船上提防了老嫗那麽多天,竟然忘記了他兒子這茬了。

  這個時候,衙役們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了她。為了不讓他們察覺無忌在前面的板車上,她橫下一條心趕著馬車繼續朝村口走。

  翟嬋穿著巫教袍子,臉裹得結結實實,那果果一下子並沒有認出她。等到馬車將到眼前,兩人對上眼時,他才察覺眼前這個人就是他要指認的人。於是,他手指著翟嬋,大喊道:“是她,就是她。”

  翟嬋很憤怒,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一個貪婪的女人,他的兒子就是一個貪財鬼。

  她立馬揮鞭催馬狂奔,然後放下鞭子,從袋子裡拿出了弓,抽出了箭。

  今天就是死了,也要拖上這個果果墊背!她有了強烈的報復意念。

  衙役們聽見喊聲反應過來,紛紛上馬。

  這時,翟嬋的馬車已經衝進了村裡。

  那個果果財迷心竅,竟然率先攆上了翟嬋馬車,衝到翟嬋馬車的前面,欲攔住翟嬋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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