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似乎絲毫不理會方才李大仁幾人說過的話,也不在乎自己的劍到底藏在什麽地方,或者是殺氣壓沒壓過手中的長劍。
因為他的劍,早已經是身體的一部分,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經如此。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陸離。
從陸離的眼睛,到陸離的手,陸離站立的姿勢,甚至連陸離的呼吸都沒有放過。
“我叫李十七,我想試試你的劍。”
灰衣人鬥笠陰影裡的眼睛閃著狼一樣的光芒,盯著陸離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李十七?”
幸好陸離也沒有看別的地方,他也一直盯著這個殺氣比手裡的長劍還重的灰衣人。
從李十七的眼睛,到他粗礪而指節修長的手,他站立在地上的姿勢,甚至連他的呼吸的頻率,陸離都沒有放過。
“我記得前些年有一個人叫李七十六,後來又有一個人叫李三十一,去年又聽到有一個叫李二十三的,都是用劍高手。他們都是你家親戚?”
陸離想了想,看向李十七握在手裡的大劍,問道。
“這些人,都是我。”李十七答道。
“都是你一個人?難道這些都是你的名字?”陸離看著李十七。
“是的,從李八十九到李七十六,我用了三個月。”
“從李七十六到李三十一我用了一年零八個月。”
“從李三十六到李二十三我用了三年零一個月。”
“而從李二十三到李十七,我花的時間要久一點,用了四年零九個月。”
李十七依舊盯著陸離的雙眼,他的感覺很好,陸離的眼神沒有任何猶豫和閃避。在自己的殺意之下,有這樣堅定的眼神的人並不多見。
這個人是一個很強的對手,李十七覺得自己沒有找錯人。
“你的意思是,你名字後面的數字是排名?”陸離聽明白了李十七的話。
“準確來說,是天下用劍的排名。”李十七糾正道。
“所以,你現在用劍的排名裡,是第十七?”陸離看著李十七手中的長劍。
“我會從名次的低到高的去挑戰在這個世上的劍客。贏了,我就改名字。”
“若是敗了呢?”陸離疑惑道。
“敗了,也就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李十七的聲音中,仿佛笑了笑,仿佛很可笑的笑了笑。
他似乎在笑陸離提出來的這個問題,也似乎笑那些敗於自己劍下的人,更似乎是在嘲笑自己,還有自己這麽多年來不斷改變的這些名字。
劍客亡於劍,善遊者溺於水,殺人者人恆殺之。李十七自然知道這一點,從拿起手裡這柄長劍開始,就已經準備好了承受自己的結局。
人一旦入了江湖,就往往只能朝前走,不是那麽容易回頭。
但他卻從來都沒有過後悔,因為他知道自己是一個賭徒。
別人押的是銀子,自己押的是自己的劍,自己的名聲,自己的命。
每一次的挑戰,與其說是挑戰排名傍上的數字與劍,倒不如說是在挑戰自己,不斷的挑戰自己內心的恐懼。
每一次地挑戰他都會害怕,也會恐懼,但正是因為這樣,在戰勝自己不斷的掙扎,去面對無盡恐懼過後,才能讓心底最深處得到快樂和滿足。
恐懼與滿足,正是賭徒在底牌掀起來之前那種患得患失的刺激。
在旁人眼中看來的一次次的戰勝自己,只有李十七自己知道,
那就只是一個笑話。會去克服困難和恐懼,只是因為自己已經賭上了癮。 若是失敗了呢?
“好在還沒來得及失敗。 ”李十七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笑。
“但你為什麽找我,我又不用劍?”陸離卻是奇道。
“你總不能將有排名的人都挑了吧?比如張老實,他的抄手全縣第二,難道你也找他打?”陸離又瞪著李十七道。
“那誰是第一?”張老實聽到陸離的話,臉色瞬時嚇得發白,但說到抄手的排名,有關尊嚴。他頂著發麻的頭皮問道。
“他沒有殺徐五殿。”
李十七看了臉色蒼白張老實一眼,很理所當然地說出一句讓張老實將心又放回肚子裡的話。
“徐五殿的劍,排名第十三。”
李十七盯著陸離的雙眼又說出了理由。
“而且這兩年我的名字不太好改,並不是因為我打不過排名更高的人,而是因為人少了。”李十七又再說道。
“人少了?”陸離問。
“排名越高,人越少,也天南地北的越來越不好找!”李十七轉過頭去,看著天邊的雲彩,歎息道。
“所以你來找我,是因為實在找不到用劍的對手。”陸離看著他,越來越覺得這人不太正常,連酒都沒喝,就到處找人打架的人都不太正常。
“我以前並不認識你,更加沒有仇怨。只是拳不離手,曲不離口。而劍,久不見血,也會變得遲鈍。”這是李十七很肯定的答案。
“那麽在打架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陸離突然想起些什麽,歎了口氣問李十七。
“你問。”
“我這算不算是躺劍?”陸離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