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的陸離這個人怎麽樣?”沈七娘看著楊四海和陸離兩個人在青石長街上慢慢走遠的背影,沉聲問道。
片刻之後。
沈七娘將楊四海和陸離送出了大門。
她的聲音低沉也很嚴肅,甚至能夠讓人在蜀中三月的春光裡感覺到有些寒冷,與剛才的熱情和火熱相比,竟似是兩個不同的人在說話。
而她的眼神也已經變得如同她的語氣一樣的低沉而冷靜。
“聰明,能乾,冷靜,而且很有錢。”
回答的自然是站在她身後的曲八千,他似乎考慮了片刻,用了一點時間分析過後,用同樣嚴謹而冷靜的聲音低聲回答道。
“而且眼睛很毒,這樣的人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特別是在這種時候!”
沈七娘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歎了口氣,小聲自言自語說道
你剛才說錯了一句話。沈七娘又忽然說道。
“哦?哪一句?”
曲八千並沒有聽到沈七娘方才的自言自語,但這句話他聽到了,因為沈七娘本來就是在問他。
“剛才他們問那具屍體是不是我們這裡的姑娘的時候。”
“我說不是啊!”曲八千很快就回答道。
他每天晩上都會是最後一個睡覺的人,有時候一個人睡,有時候不止一個人睡。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做每一行都是會有自己的規矩和好處。
門房也有,各個地方的門房的好處不一樣。衙門裡的可以收收當事雙方的通報費,酒店的可以收收客人的小費。
而青樓的,自然可以偶爾免費收收人,不同的只是自己要在床上稍微帖上點力氣。
曲八千雖是沒有很確定的去核對,但進進出出的姑娘,他都是看見了的。昨晚沒有姑娘出去,出去了的,也早已經回來了。
在小縣城裡,人多嘴雜,本來就很少有人會帶著青樓女子在外面過夜。
“你說的是沒錯,也是實話,但這句話卻說錯了。”
“為什麽?錯在什麽地方?”曲八千愣了愣,從後面看著著老板娘曲線玲瓏的身段。
“你回答得不是時候。”沈七娘道。
“七娘是什麽意思?”曲八千還是沒明白。
“你只是回答得太快了。”
說完之後,沈七娘轉過身,沒有再看他一眼,在曲八千疑惑的眼神裡快步向西樓走去。
沈七娘走向西樓的時候,春雨已經停了下來,天空上甚至突然露出了一絲絲久違的陽光。
陸離和楊四海走在大街上,雨水未乾,陽光照在青石鋪就的長街,乾淨而明亮。
春上綠稍,陽光明媚。
翠綠欲滴的新芽映在身旁翡翠般的江面,也映紅了對岸滿山的杜鵑花。
“你方才為什麽不再問下去?”楊四海問身旁的陸離。
“方才曲八千只是說了一句話,隻說不是他們怡紅樓的姑娘,你就不再問下去。”楊四海又補充問道。
“因為他說的是實話。”陸離一邊走一邊回答楊四海的話。
“哦!”楊四海也一邊走一邊說道。他將眼睛從江面移開,看著陽光下的街道。
太陽出來,街道上也突然變得熱鬧起來,各種各樣的人,似乎都變得喜歡早起。
喜歡陽光的人很多。
陽光下,人們總是會變得開朗樂觀,心情也會變得越來越好。
“他回答得太快了!”陸離也看著忙碌的人群,笑道。
熱鬧也會讓人變得快樂,在熱鬧的地方,人們臉上的笑容也會多一點。
“怎麽說?”楊四海也笑道。
“回答得很快的人,要麽就是早巳經準備好了要回答。要麽就是完全沒有準備就回答。”
“而這兩種回答,都沒有錯。”陸離又道。
“哦?”楊四海又問。
“這兩種回答,都很完美,也不會有破綻。”
“為什麽?”
“那些準備好了的人,你再問下去,他都有辦法對付。”陸離回答。
“那麽毫無準備的呢?”
“毫無準備,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又能問出什麽來?”陸離看著剛才明明是自己先轉身離開的楊狐狸, 笑起來。
“那麽什麽時候問會好一些?”楊狐狸不依不撓。
“時間!”
“什麽?”
“給他們時間,讓他們有時間去反應。”陸離也不著惱,依舊笑道。
“你是說,給時間讓他們自己去懷疑自己是不是犯錯。”楊四海又問。
“是的!”陸離笑著說道,看著同樣笑著的楊四海。
忙中出錯,其實在很多不忙的時候,也是會出錯的。
因為人一旦閑下來,就會想起許多東西。而一旦開始去思考,人就會慢慢變得多疑,越來越多疑。
懷疑鄰居二丫頭是不是在嘲笑自己,懷疑在張二麻子那裡買的肉少了兩錢,懷疑打麻將時贏了的對家出老千。
甚至懷疑人生,懷疑自己。
“連自己都懷疑的人,自然也會懷疑自己的計劃是不是哪裡存在破綻。”楊四海笑道。
“等到了這種連他們自己都沒有自信,而去沒事找事,去補救那些本來就不存在,只是自己想像出來的破綻,從而自已破壞計劃,犯錯誤的時候,才算是最好的時候。”陸離道。
對於我們的而言,那時才是了解真相最好的時候!”陸離笑道。
等待,常常會得到更多的回報。
狐狸的尾巴,總不能一直藏在屁股底下,老狐狸也不能。
陸離與楊四海順著熱情的長街,熱鬧地朝著城東走去。
城東沒有怡紅樓,但有一個人,一個不住在東樓,卻叫蕭東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