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卻沒開,卻又是為什麽?”李十七問道。
“走,我們出去走走。”許如雲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笑了笑說道。
“去哪裡?”雖然沒有得到答案,李十七卻不覺得奇怪。一個整天和屍體打交道多過活人的仵作,不太喜歡回答問題是可以理解的。
因為棺材裡的屍體大多都不是很喜歡提問題。
廣場外大街很大,也很熱鬧。
現在正是吃午飯的時間。
臨街的十六扇長窗齊刷刷敞開,四月的清風帶進來的陽光將酒店大堂映得乾乾淨淨。
這個時候,周老六的酒樓自然也很熱鬧。
“周老六又不在?”許仵作進門道。
“俺爹又不知道跑哪裡喝酒去了,聽說張十三今早買了一副豬下水。”櫃台後周老六那十二歲的兒子探出頭來,輕輕的笑了笑。
“周老六這麽愛吃豬下水,以後叫他周大腸。”二人臨街找了付座頭,許如雲回過頭避過周老六的兒子,衝李十七低聲笑道。
太陽很大,但廣場外大街上依舊很熱鬧。熱鬧的地方,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店鋪。
李十七順著許如雲的目光看過去,大街對面的劉一手醫館很熱鬧,但醫館隔壁的那間方十三棺材鋪卻很冷清。
“你現在知道答案了?”許如雲問道。
“哦?”李十七奇道。
“這些人為了那本書而來,而拿著書的人卻已經不在這裡。除了喝酒打架鬧點事,他們當然不會再去拚命。”許如雲解釋道。
席和尚和赫連征西早已追了出去,楊捕頭也追了出去。連向來都對任何人和事都不太熱情的縣太爺李大仁也在第二天早上騎著馬兒追了出去。
“縣衙裡的五匹黑馬,已經有四匹出了城,你為什麽不去?”李十七問許如雲。
“五匹馬裡有四匹出了城,那麽還剩下幾匹?”許如雲卻問李十七。
“自然還剩下一匹。”李十七怔了怔。“這人怎麽突然問這樣的問題?”
“那就是了!”許如雲道。
“是什麽?”李十七繼續怔。
“總得留下個人來喂馬不是?”許如雲笑起來。
“這人好奇怪的邏輯。”李十七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笑一笑。
“何況我又不想要那本書!”許如雲喝下一杯酒,輕輕松松說出自己的理由。
“書應該還在城裡。”李十七聽到,看了看許如雲,突然說道。
“哦?為什麽?”
“因為直覺。”李十七道。“很多時候,不單單是女人,男人的第六感也很準。”
“特別是自己女人帶回點顏色的時候。”許如雲笑起來。
“也因為它不是在我的手裡,只要不在自己手裡的東西,無論在哪裡都一樣。”李十七又道。
“你的意思是,無論遠或近,反正就是看不見摸不著?”許如雲問。
“是的,即便是看不見,我也更願意它在我心裡希望在的地方。”李十七也笑了起來。
“那麽你為什麽不去追一追,找一找?或許真的就在城裡。”許如雲問。
“其實我都無所謂。”李十七看了一眼許如雲的眼睛,淡淡地拿起酒杯喝了杯酒。
兩個人都不急著喝酒,也不著急說話。周老六的店裡酒不少,即使這幾天生意很好很熱鬧,酒已經賣掉了很多。但剩下的酒也足夠讓這兩個酒量不錯的人再喝醉個七十八回。
酒鬼的長處,在於他們知道在什麽時候應該怎麽去喝酒。
在酒少的時候,他們通常會喝得很快。
因為喝得慢一點,酒就沒有了。
因為對方也是酒鬼。
“無所謂?你的意思是你並不打算去找陸離要那本書?”許如雲問。
“我並不知道那本書裡有什麽,我來這裡的目的從一開始,都不是為了那本書。”李十七又喝了杯酒。
“那你是為了什麽?”許如雲也喝了一杯酒,看著這個不遠千裡從大都來的大理寺少卿。
“為了一個人,也為了四個字。”李十七道。
“什麽人?”許如雲問。
“風大開。”
“那又哪四個字?”許如雲又問。
“職責所在!這四個字。”李十七遠遠看向窗外,正午的陽光下人來人往。
職責所在,這四個字很奇妙。
常常會讓人記在心裡,掛在嘴邊。
“一個人剛開始當差的時候,這四個字大多是放在心裡,讓人保有足夠的熱情去面對和解決各種問題。”李十七笑了笑,仿佛在熙攘的人群裡看見年少無知,單純衝動時的自己。
“在一段時間過去,它又會常常出現在人們的嘴上,讓一切的事情,都可以找到理由。讓無論好與壞,都可以變得順其自然,合情合理。”
“到了現在,二十年過去,這四個字並不會再讓我想起和說出來,但我卻隨時都會去按照它的意願去做事。”李十七的眼睛很亮。
“你是說,歲月已經將這幾個字刻在骨子裡,這四個字已經成為了你自己?”許如雲終於聽懂了李十七的話。
“所以你來,只是為了要將偷銀子的風大開緝拿歸案?”許如雲看著他,又問。
“對!”李十七笑道。
他雖然是笑著說話, 但在他的眼睛裡卻一絲笑意都看不見。許如雲只在他的眼裡看到堅毅的光芒。
“聽說陸離被人救了起來,現在在一個商隊裡。”許如雲沉吟片刻。
“你也知道了?”李十七看向許如雲。
“不但我知道,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許如雲半眯著眼睛。
小城不大,好事都可以傳千裡。
“那麽這些人為什麽還不追出去?還整天在城裡喝酒鬧事?”李十七問道。
“我怎麽知道為什麽?大概因為路太遠,他們沒有馬。”許如雲瞪著他,想起縣衙裡的那匹黑馬。
“有些事,你知道。但有些事,你卻不知道。”李十七看著許如雲瞪著自己,也不著急,卻只是笑。
“如此,原因你知道?”許如雲奇道。
“我自然知道。”李十七道。
“哦?”
“他們不出城,並不是因為沒有馬,也不是因為路太遠。”李十七也想起縣衙裡的那匹黑馬。
“那是為什麽?”
“只因為這支商隊……。”李十七看了一眼周圍。
“商隊怎麽?”
這支救下陸離的商隊來頭很大,這裡的人沒有幾個惹得起。”李十七慢慢說道。
“沒有幾個人,有些時候的意思就是,連一個人都沒有。”李十七又慢慢接著說道。
“這支商隊是什麽人的?”許如雲怔道。
“黔州四翼上萬戶府,達魯花赤楊秀。”
李十七喝乾一杯酒,抬起頭看向天際。
天青,雲深,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