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張樹德和他太太是在臨近正午時分趕到福門人民醫院的。老兩口直奔急診樓的ICU中心。
即使在這個時間,ICU的醫生、護士們也都依然忙碌、緊張。他們的走路都帶著一股風。
外面的等候區坐著幾個人,表情緊張不斷地朝著ICU房間方向張望。
ICU的房間上方有一塊電子屏幕,不斷跳動著緊急搶救中,請保持安靜的提示文字。
老張夫婦四周打量著。他想找個護士打聽一下小艾的情況,他不知道他女兒現在在哪裡搶救,人到底怎麽樣了?
急匆匆推著搶救病人的床車進入搶救室的醫生和護士,似乎根本沒有搭理老張夫婦的時間,也沒有給他們老兩口這樣的機會,因為他們幾乎都是一路小跑著推進去的。
他們想跟上去從門口朝裡面張望,ICU的房間隨著推進搶救病人的床車進入,便隨即關了起來,象是一句無聲的拒絕。
面對這樣的拒絕,老張反而稍覺心安。
他知道對於搶救病人來說,那是和時間在賽跑,那是和死神在搏鬥。對於家屬來說,焦急的心情可以理解,理智的配合更重要。你幫不上忙,至少不能添亂。
他退到護士值班工作站邊上等著,他知道值班台理論上是應該隨時都應該有人的。不過,由於新冠疫情的擠兌,醫務人員嚴重短缺,無法象平時一樣隨時都有護士盯在那兒。
果然,沒過多大一會兒,一個護士衝過來,轉到值班台後面。她翻著架子上一格一格的單子,坐在值班台前的電腦前,她似乎在查找著什麽…
老張兩口子,趕緊湊了上去,開口問道:
“同志,同志。請問張小艾在哪裡搶救?”
“哪個張小艾?”
“說是今天早上120急救送過來的,從五緣海景那邊。”
“哦,那個女的。你說她叫什麽?”
“她就張小艾。弓加長的張,大小的小,艾草的艾。張小艾。”
“你們是這個病人的家屬嗎?”
“對,對。我們是她的父母。她怎麽樣了?我們能不能看看她?”
“她還在搶救,目前仍然沒有意識。不過,心肺複蘇是已經重建了?”
“什麽意思?”
“就是說她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不過,如果一直沒有意識就意味著將成為植物人。我們還在搶救。”
旁邊的張太太已經癱軟了下去,哭出了聲。
“哇---哇---,我的囡囡…”
“我們能不能看看她?”
張樹德扶著他太太,忍不住地又問。
“現在估計還不能進入探視,什麽時候可以得問問醫生。你先去把手續補辦一下,然後在這邊等,醫生可能還要和你們了解一些情況。”
“好的。好的。”
張樹德拿了護士給他的一些單據,扶著他太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勸著他太太:
“老伴,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我們要堅強,得幫著囡囡處理一些事情。她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張樹德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他先打給耿警官:
“耿警官是嗎?”
“我是。”
“是這樣,我是張小艾的爸爸。耿警官你早上給我打的電話。”
“哦,你好。你們趕下來了,是嗎?”
“是的。我們現在人民醫院。我不知道我家小艾的證件什麽的,
是不是在你們那,我要給她辦住院手續。” 老爺子頓一下,繼續說道:
“另外,我們還想了解一下,我家小艾到底是出了什麽狀況?”
“哦,這樣,你女兒的包包我帶回了所裡,我找一下證件,其它的東西在案子定性之前得做為物證可能還先不能給你們,暫時封存在我們警方這邊。”
耿警官緊接著說:
“證件我一會兒就給你們送去。正好,我們也要到醫院了解一些情況。”
“那麻煩你了,耿警官。”
“你不用客氣,老人家。這是我們的工作。那我們一會兒見。”
張樹德掛了電話,扭過頭去,朝著他太太:
“老伴,福門五通派出所的耿警官一會兒會過來,他要送囡囡的證件過來,他說他們也要來醫院了解一些囡囡的情況。”
張太太木然地點點頭,她還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之中。
張樹德定了定神,他又打了個電話。
這個電話他也很不想打,但又不得不打。
當年囡囡嫁給那家夥的時候,他就沒看上這個前女婿;後來囡囡離了婚,他對那個混蛋就更是一肚子的意見。
不過,意見歸意見。這個電話再不想打也得打,他得了解一下兩個小外孫的情況。
他撥了電話,等了一會兒,電話接通了。
“我是張樹德。”
對面的電話聲音傳來。
“爸,爸。你怎麽想起打我電話,有事嗎?”
“沒事,我就是想問一下我的兩個小外孫…”
“哦,他們在,他在邊上。我媽剛剛領他們出去吃飯,才回來…”
張樹德聽到話筒傳來招呼他的兩個外孫的聲音。
“阿豪,小雅。來,來,外公,外公找你們。”
電話中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外---公---。阿豪哥哥今天淘氣都把小區裡的燈泡打碎了。”
“哦,發生了什麽事?阿豪哥哥有沒有受傷呀?”
“沒有。阿豪哥哥踢球,他踢得很大力。嗖地一下子飛過去,結果就把燈泡弄碎了。”
“是在小區裡嗎?有沒有讓物業的人去把燈泡修好?”
“奶奶說不用管它…”
此時張樹德便聽到話筒裡的吵鬧聲,緊接著小外孫阿豪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外公,你不要聽阿雅胡說,根本就不是我弄碎的。隔壁的小哥哥,他踢過去,才把路燈燈泡弄碎的。”
“阿豪你們是在小區裡踢球,把路燈燈泡弄碎的,是嗎?”
“嗯,不過,不是我弄的。”
“沒關系,發生了狀況,我們要勇敢地面對。我們阿豪是男子漢,不會逃避的,對不對?向物業的叔叔承認錯誤,讓爸爸買個新的燈泡,請物業叔叔幫忙換上就行了。是不是?這樣做,我們阿豪就更是男子漢了,阿豪。”
“我知道了, 外公。”
“嗯,阿豪乖。把電話給爸爸,外公和爸爸再說兩句話。”
“爸,什麽事?”
“阿豪和小雅可能得放在你那邊一段時間。”
“那沒問題,多久都行。我爸媽巴不得阿豪和小雅天天在這邊。”
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問道:
““小艾出什麽事了嗎?”
“她最近有點事。你希望小艾出什麽事嗎?”
“不是這個意思,爸,你看,我只不過想關心一下她。”
“你還是拜托把自己關心好,把我那兩個外孫關心好,我就謝謝你了。”
“好的。你放心吧,那要沒事的話,我就掛了。再見,爸。”
“再見。”
張樹德掛了電話,忍不住爆了粗口,“混蛋。”
他的內心深處怎麽樣就是看不上他的這個前女婿,就算是到了現在,按說離婚以後,除了兩個小外孫外,這個男人已經和他囡囡已經沒有了關系,和他張樹德就更是沒有了半毛錢關系。
即便是這樣,他,張樹德還是對這個前女婿氣不打一處來。你就是配不上我家囡囡,有點錢的富二代,紈絝子弟,我姑娘就是被你害的,你這混蛋。
“你不要這樣,婚都離了。你這樣是氣自己呢。”
本來正傷心的老伴勸慰著他。
“要不是要交代他們家照顧兩個小外孫,這個電話我都懶得打,一和那個混蛋講話我就很生氣。”
“都交代了?”
張樹德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