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悲慘一生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
蔡文琦上高中二年級的時候,弟弟蔡文軒不幸患上了白血病,又一次給這個家庭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一年國內的醫療條件非常有限,對這種病是沒有任何治療措施。
一旦患病,就只能等死了。
第二年的春天,弟弟因病去世,一家人沉浸在無限悲痛之中。
在蔡文軒患病期間,蔡廣坤夫婦仍然不肯放棄,咬牙堅持為兒子看病,錢更是花了個不計其數。
一直到欠債,連房子都賣掉,蔡文軒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緊跟著半年不到,王淑英又病倒了。
去醫院檢查發現,原來是胃癌,已經到了晚期。
事實上,王淑英在蔡文琦眼睛被射傷的幾個月裡就患上了胃炎,為女兒的眼疾愁的茶不思飯不想,整天整天的抑鬱。
久而久之,胃病變得愈發嚴重。
但為了維持這個家,她並沒有太過在意自己的病情,一拖再拖。
直到兒子患病去世,一下加速了她的病情惡化速度。
王淑英在同一年秋天去世的。
死時人已經瘦到皮包骨頭,不足六十斤。
隨著親人不斷地離去,漸漸的,這個家庭開始變得支離破碎。
高中尚未畢業,蔡文琦就輟學了。
原因並非她不愛學習,只是她不忍心再拖累家人了。
這時候父親蔡廣坤的抑鬱症也漸漸加重,甚至有好幾個月都沒有去教書,請假在家,也不外出見人。
這年代的抑鬱症,並不被人們關注,而且人們也並不知道抑鬱症是一種病,只是認為病人消極懶惰,是在逃避現實。
但不管怎樣,蔡文琦並未埋怨過父親。
他知道父親這麽多年以來非常的不容易。
於是年紀輕輕的蔡文琦選擇了進廠打工。
收入雖然少的可憐,但是她仍舊咬牙堅持,白天工作,晚上回到家就看書學習,漸漸的這種生活已成了她的習慣。
幸運的是,蔡文琦還有個好閨蜜。
她叫王豔豔,上初中時跟蔡文琦好上的,她從不嫌棄她,倆人情趣相投,非常要好。
為了激發蔡文琦的學習興趣,王豔豔晚上幫助蔡文琦補習落下的高中課程,希望她有朝一日能重新來學校學習。
可是好景不長,由於工作的壓力大。
漸漸的,蔡文琦便徹底喪失了學習的興趣,勞累一天回到家就隻想休息,根本沒精力去學習。
王豔豔一開始很積極,可是漸漸的,由於自身的各種原因便放棄了。
一直到高三畢業前,都很少再聯系蔡文琦。
上了大學之後,倆人就幾乎不來往。
王豔豔有自己更高的追求,蔡文琦整日整日的跟機器打交道,機械而單調地重複著每一天。
許是知識層次的不同,當蔡文琦再見到王豔豔的時候,倆人已經明顯產生了隔閡,就仿佛一個小學學歷跟一個研究生學歷的同學見面一樣,來人直接沒有了共同語言。
除了聊一些初中時的瑣碎之外,更多的則是尷尬、無聊,見面不如不見。
......
三年之後。
蔡文琦成年了。
剛剛18歲整,這個年紀,是一個女孩最好的年紀,也是最壞的年紀。
這時候女孩一般會美的像朵花,身體各方面都發育的非常完美,
大腦的創造力,身體的素質等等,也幾乎是整個人生最頂峰的時期。 哪個少女不懷春?
這時候,也正是她們談婚論嫁的時候。
然而蔡文琦因為眼疾,整張臉已經很不協調。
而且由於長期使用一隻眼睛,漸漸的,她的視力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甚至影響到了基本的日常生活。
原來上班的工廠,也因為她的視力問題將她辭退掉了。
畢竟工廠總不能養一個瞎子員工。
蔡文琦談過一個男朋友,後來也還是因為眼睛的事分手了。
事實上在男生看來,蔡文琦雖然還有個眼睛,但實際上已經是個瞎子了。
愛情雖然重視精神生活,但往往都是建立在物質生活之上。
生活上的挫折,生理上的受限,以及情場上的失意,這些隨便其中一個就能將一個普通人輕松打垮。
但蔡文琦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了。
她不能倒下,她要為自己的父親養老,她若倒下,這個家就徹底毀掉了。
可是生活並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意志而改變。
蔡文琦二十歲這年,她父親蔡廣坤由於重度抑鬱,最終燒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自此,蔡家就只剩下蔡文琦一人了。
她獨自一人生活在大瓦縣,父母拚了半輩子留下來的老房子裡。
一住就是幾十年。
許是老天爺垂憐,並未讓她徹底失明。
剩下的那隻眼睛雖然看東西模糊不清,但後來從未再惡化過,視覺能力順利地保留了下來。
.......
.......
時間回到54年後。
602房內客廳中。
老太太一口氣滔滔不絕地給辜楊講完了蔡文琦的所有故事。
聽完故事,辜楊心情久久未能平靜。
實際上,對他這個新世紀人來說,這種事屬實是一件意外事件,再平常不過了。
站在法律角度,傷人者家長頂多賠一筆錢了事,而熊孩子也不會被送去少管所管教。
受害者只能認栽。
但是法律終歸只是法律,法律並不能代表一切。
而現實中,蔡文琦實際上所受到的苦難和挫折不計其數,可以說,一隻眼睛直接害了她一輩子。
老太太沉吟片刻,又突然想起似的說道:
“蔡文琦太可憐了,那時候與她同齡的學生,人家大學一畢業就被國家分配了,如今人家又都退休了,是國家的退休幹部。”
辜楊點點頭。
老太太說的是大實話,作為國家的退休幹部,工資一般都很高,這時候他們就會計劃著去哪遊山玩水,吃遍大江南北的山珍海味,生活要多滋潤有多滋潤。
老太太歎了口氣。
有些意難平道:
“要是蔡文琦沒有發生意外的話, 這丫頭真不得了,以她那活潑好動、善於交際的性格,肯定混得同齡人都要好。
“何況那時候她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上個名牌大學自然不在話下,畢業以後肯定能當個大官,乾到退休,她能沒誰過得好?你說呢?”
“那倒是!”辜楊隨聲附和道。
很顯然。
這是個悲劇。
聽得辜楊憤憤不平,恨不能直接穿越過去掐死那個熊孩子。
接下來倆人似乎都在消化剛才的內容。
老太太一邊摳指甲上沾的乾麵團,一邊兩眼直勾勾盯著地面發呆。
間隔片刻,辜楊問道:
“大娘,那個謝林後來怎麽樣了?”
謝林這個名字辜楊並不陌生,穿越前,他還知道他活著,並且活的非常好。
果然是壞人都長壽。
這個世道有時就是這麽‘現實’。
老太太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道:
“謝林,聽人說跟著他父親去了什麽宇市。”
“明宇市。”辜楊補充道。
“對對,明宇市。”老太太笑道:“在明宇市,謝大江繼續重操舊業,用賣了房子的錢注冊了一家公司,乾著之前他老婆乾的事業,剛剛我跟你講過,都是放貸騙人的,還有學校以及機關上供應的快餐......”
接下來,老太太仍然講了很多。
但辜楊早已知曉。
因此聊天沒有持續太久,在老太太的熱情招呼下,辜楊吃了半個西瓜。
隨後,在老太太的提議下,倆人下樓去找蔡文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