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復仇計劃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老人孤零零一個人慢悠悠走了半天，最終在一個好心的路人幫助下，順利坐上了306路公交車。

　　對方還是因為發現老人視力有問題才主動走上前幫忙的。

　　“謝謝你，小夥子！”

　　老人面露出慈祥的微笑。

　　上了車，緊跟著又有人主動站起來給她讓座。

　　如此一來二去，老人仇視的心一次次被軟化。

　　莫名的感到溫暖，以至於報仇的心思變得淡然。

　　恍惚間，老人竟懷疑自己的做法是否得當。

　　畢竟當年的謝家已經跟自己和解了，人家也是賠了錢的。

　　雖然不多，但也是在法律規定內的。

　　如今自己作出這樣的舉止，或許太過衝動。

　　可是回想自己這淒慘的一生，就很不甘心。

　　當初謝林如果沒射傷自己的眼睛，也許結局並不會像現在這麽糟糕，那時候誰都知道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如果......

　　生活沒有如果。

　　現實生活中，自己明顯是受害者，而謝林並沒有受到影響。

　　他沒有為自己的錯誤行為付出代價。

　　老人又想到剛剛義眼脫腔而出，嚇哭了小女孩的情景，心就如同刀絞一般難受，這一切難道不是謝林造成的?

　　“謝林，我要讓你以眼還眼！”

　　老人緊咬牙關，暗暗下定了決心。

　　事實上，在眼睛受傷的那年她還小，不太懂事。

　　那時候也是她父親親自做主跟謝林妥協了的，根本沒管她的感受。

　　如今，她要為自己做主了。

　　老人秉性慈祥善良，一輩子連隻雞都沒殺過。

　　如今動了乾壞事的念頭，竟有些不習慣，甚至發自內心的恐懼。

　　盡管辣椒面兒裝在手提包裡，可仍然覺得仿佛有人知道並牢牢盯著，使她一刻也不敢松懈，甚至無端緊張。

　　一路上。

　　老人感到公交車跑的飛快，來不及多想，眨眼功夫就到了所謂的彼岸花小區。

　　眼前小區已經非常破舊了，經過歲月的洗禮，如今再也不見當年萬寧縣第一大天價商品樓的風范了，活像一個遲暮老人。

　　歲月催人老，也催老了這個小區。

　　走在小區牆外的小路上，老人仿佛又重回到了幾十年前的下午。

　　那天陽光明媚，那天非常酷熱，那天她的父母都很高興，那天他們一家人要去我姥姥家度假。

　　“如果......”

　　老人滿臉惋惜地想著。

　　一邊沿著馬路顫顫巍巍，踩著蒼老的步伐艱難地往前挪移著身子，盡管時隔幾十年，但老人仍然對這個地方印象深刻，甚至都知道小區內每條人行小道的布局和結構。

　　走著走著，往日的仇恨再次浮上心頭。

　　那天老人承受了將近10級劇痛，至今都難以忘記。

　　盡管現在視力大不如以前，但憑借感覺還是準確地走進了小區院子。

　　院子內人來人往，大多都是老年人，他們大多在當年的時候還是個小孩，如今跟她一樣都已年邁，有遛狗的，有遛孫子的，一個個看起來是那麽的閑暇釋然。

　　這其中，有一個老頭兒似曾相識地看著老人。

　　快到4棟的時候。

　　老人下意識從袋子裡抓出一把辣椒面兒，牢牢攥在手中。

　　她要在見到仇人謝林後，將這辣椒面兒撒到他的眼睛上，

讓他嘗嘗自己當年那種痛苦的滋味兒。　　“幾十年沒見到謝林，如今的他應該也老了吧。”

　　老人暗暗琢磨道:“不管他多老，即就是老死化成灰我都認得。”

　　她已經來到4棟樓下了。

　　她比誰都清楚，謝林佳就住在四樓。

　　來之前，老人已經不止一次在大腦中模擬如何讓謝林眼睛吃到辣椒面的情景。

　　可謂是熟練地不能再熟練，甚至連每個動作，老人都練習了不下一千次。

　　無論如何，老人對自己很有把握。

　　小區是老式的筒子樓，最高只有六層，沒有電梯，老人花了將近十分鍾才艱難地來到四樓，並且憑借強烈的感覺找到404號房門。

　　深呼吸三口。

　　與此同時，又一次次在大腦中模擬復仇計劃。

　　熟練了。

　　抬手去敲門。

　　手指剛要觸及門板，隔壁的鄰居突然開門走了出來，看到隔壁門口站這樣一位特別的老人，好奇地看了一眼。

　　老人瞬間被嚇得心都快要懸到嗓子眼兒了。

　　她開始緊張、害怕，本來就有點抖的手更加抖的厲害了。

　　臉上‘做賊心虛’的表情展露無遺。

　　鄰居察覺到什麽，走下一個台階，轉而又折了回來，以懷疑地目光看向老人。

　　開口問道:“大娘，請問您找誰啊?”

　　老人一聽徹底慌了。

　　善良了一輩子的她，沒想到頭一次做壞事居然會這麽難。

　　“我，我找謝林。”

　　老人咬緊牙關說了出來。

　　本想著應付兩句，讓對方離開以免破壞自己的計劃。

　　可對方說道:“謝林?哪個謝林?”

　　顯然，這個鄰居對謝林這個名字是聞所未聞。

　　老人有些慌了，並不是對方遲遲不走，而是他看起來壓根兒就不知道謝林這個人。

　　“謝林。”老人再度強調道。

　　有些無語，又很無奈，對老人來說，反正就是‘謝林’，自己又沒有相應的照片，怎麽形容呢?

　　然而對方接下來的話直接讓老人愣在了原地。

　　“大娘，這個好像沒有叫謝林的人啊！您會不會走錯了呢?”

　　“不，不會走錯。”

　　老人激動地辯駁道:“我找的就是這裡，彼岸花小區4棟404號。”

　　對方點點頭，道:“對啊！這裡就是404號，可是他家的人沒有叫謝林的啊！”

　　“什麽?沒有?”

　　倆人正說著時，門內的人似乎聽到了什麽，打開門走了出來，是一對中年人男女。

　　“老王，這個老太太說是要找謝林，你知道不?”

　　叫老王的男人搖搖頭道:“沒有叫謝林的人。”

　　老人不由得面色慘白，俄而，變得緋紅，像是做了錯事的小孩子。

　　幾個人看到老太太手中攥著的辣椒面兒，都齊齊地吃了一驚。

　　不過看老太太動作遲緩，尤其瘦的風一吹都能倒，便都沒有防備，老王的鄰居好奇地問:

　　“大娘，您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老王也察覺到了，他看到老太太一隻眼睛紅腫，布滿血絲，另一隻眼睛卻清澈無比，乍看之下就像是假的一樣，莫名的心生恐懼。

　　準確來說，此刻的老太太在這兩個鄰裡眼中，就像一個鬼魂。

　　或者說她是一個老巫婆都不為過，世界上哪有老人長得如此的奇形怪狀?

　　屬實罕見。

　　老太太先是打死不聽，硬要進門去找所謂的‘謝林’。

　　看老太太實在可憐，兩口子便打算讓她進門。

　　正這時，房子的女主人突然想起似得道:

　　“對了，謝林不就是幾十年前的那個人嗎?”

　　老王也逐漸有了印象。

　　看了看老太太，開口問道:“還有個叫謝大江的人，是謝林的父親，對嗎?”

　　老太太立刻點頭道:“是的，那是他的爸。”

　　如此一來，似乎就水落石出了。

　　女主人聲音委婉地道:“大娘，實不相瞞，您找的那個謝林早已經不再萬寧縣了。”

　　“不在萬寧縣?”老人倒吸口涼氣，愣在了原地。

　　“是啊！”女主人繼續道:“是加上五十年前他就離開了，這棟房子是我們買的。”

　　看老人難解心結的樣子。

　　這兩家人不由地同情了起來。

　　“大娘，到底怎麽回事?都過去五十多年了，您為什麽還要找他?”

　　愣了片刻，無可奈何了，老人隻好含淚將自己悲慘的過往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老人最後滿眼疑惑地質問道:

　　“我只是想報仇，我錯了嗎?”

　　聽完老人的講述，這對鄰裡深受觸動，甚至房子的女主人直接震驚，同樣是女人，對於這種不幸遭遇深感同情。

　　“大娘，您沒錯，這要是換了是我，早就讓他以眼還眼了，而且您還用辣椒面，換了我，直接用鑿子，讓他失明的過程中還得見血。”

　　女主人恨得牙齒癢癢的。

　　男主人卻似乎要冷靜的多，不以為然道:

　　“呃，我覺得吧，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五十多年，沒必要追究了。”

　　鄰居說道:“是啊！‘以眼還眼’自古以來都沒錯，但是，現在你去這麽做肯定會觸犯法律，說不定沒把對方弄瞎，自己卻進了橘子，實在得不償失。”

　　兩個男人雖然如此說著，可心裡還是意難平。

　　老人無比委屈地道:“我今年都快七十歲了，再不報仇就再也沒機會了。”

　　此話一出，眾人齊齊愣住，不知如何作答。

　　老人說的既是一句氣話，又是打心眼裡認真的。

　　實際上，老人要的並不是所謂的以眼還眼， 而是對方的一句真誠道歉。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沒見謝林或他的父親說過一句歉意的話，似乎他們只要賠錢了就心安理得。

　　無論如何。

　　對老人來說，將自己的不幸遭遇講出來之後，壓抑的心情就好很多了。

　　與此同時，復仇的心也變得淡然了幾分。

　　實際上，這幾十年以來，老人很少將自己的悲慘遭遇講述給別人聽，尤其是一個陌生人。

　　但初次嘗試，感覺卻是非常不同。

　　看著眼前對自己尊敬、關愛有加的晚輩們，老人無比欣慰。

　　感激道:“謝謝你們這麽耐心的聽我嘮叨完。”

　　“大娘，您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話，隻管說，能幫到的我們盡量幫您。”女主人安慰道。

　　兩個男人齊齊點頭。

　　老人感激地道:“謝謝你們！”

　　而後玩世不恭地嘀咕道:

　　“我都快七十的人了，還需要你們幫什麽呢?死了一了百了。”

　　隨後。

　　鄰居有事先下樓去了。

　　房子主人送走了老人後回去了。

　　老人沿著樓梯腳步無比沉重地走著，本來已經很釋然了，可快到樓下的時候，又於心不甘起來。

　　“我只是想讓他們當著我的面兒跟我真誠地道聲歉！”

　　許是思慮過多。

　　下樓時腳下不小心踩空，重心失穩，生生摔了下去。

　　“阿......媽啊！”

　　老人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慘叫。

　　下一刻，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