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字,死神小學生嗎?
“哈哈哈,你們都這麽多年了,還不願意讓外人知道嗎?”
“以後能不能有結果,還是未知數……爸你也知道,我總覺的我還不夠了解她,結果到底會如何,我自己也不敢說。”
羅德蘭說著,看了東樓公一眼。
後者正一臉壞笑地看著自己。
“切。”
“喂喂,這種事情說說也無所謂嘛,沒準我還能幫你出謀劃策……”
“得了吧……”
這時候,羅季和羅叔同正好從樓上下來。
“誒?大侄子,你帶小蘭姐回來了?”羅季驚喜地問。
“為什麽你管她叫姐,反而管我叫侄子啊?我明明還長她一歲……”
“哼哼,那是因為,你是我們最愛的大侄子嘛……”羅叔同附和道。
“也是唯一的大侄子吧。”羅伯特笑著說。
“誒嘿嘿~”
“好了,抓緊吃飯吧……不要讓悅陽困擾哦。”
“遵命!老大哥!”
兩人落座後片刻,羅仲養也從樓上下來了。
她依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坐下來。
家人們似乎早已達成默契,亦或者被羅仲養所感染,也都不說話了。
相對豐盛的晚餐,就在這種像葬禮一樣嚴肅的氛圍中渡過。
“仲養……你今天,還是先回家睡嗎?”
“嗯。”
羅仲養用餐巾擦擦嘴,然後起身離開。
東樓公甚至還不清楚,她具體的聲音是怎樣的。
羅伯特歎了口氣。
“唉,這人……”
“仲養小姐,一直不跟你們一起住嗎?”
“從結婚之後,她一直都跟馬工住的……說實在的,現在這個時節,我真擔心她。”
“擔心?因為遊客變多了嗎?”
“那些遊客……怎麽不太正常。”羅德蘭說:“一到晚上,他們的行為就開始奇怪起來。”
“而且而且,他們……他們有的時候很恐怖的!”羅季也說。
“恐怖?這從何講起?”薛西莉亞不解。
“他們……我記得以前,有隱約看到向重度燒傷一樣的臉,眼睛沒有眼皮,嘴巴幾乎要咧到耳根……”
提起這些,羅叔同的神情異常凝重。
“還有……還有的人,甚至完全倒立著行走,非常恐怖!”
“有些人看起來跟常人無異,但是怎麽看怎麽不舒服,心裡發毛……雖然這幾天熱鬧,但晚上反而是大家最不安的時刻……”
羅伯特說著,喝完了碗裡的湯。
“這不就是……偽人嗎?”東樓公說。
“你……你說什麽?”
羅德蘭睜大了眼睛,表情怪異地看著東樓公。
“你……我想跟你……跟你說……”
“德蘭,先別說話。”羅伯特打斷了羅德蘭。
“東先生。”羅伯特對東樓公說:“麻煩你現在出去,跟著我妹妹。她跟馬誠齋的家在鎮子往北口的主路邊,唯一一棟紅磚屋頂的房子。”
“你要我跟蹤你妹妹?”
“快去吧,趁她還沒走多遠!”羅伯特認真地看著東樓公:“我們家一天五千塊錢雇你,不就是為了讓你保障大家的安全嗎?快去!”
東樓公怔怔的站起來。
外面好像有什麽……不祥的聲音。
東樓公咽了口唾沫,回頭看向桌邊的眾人。
大家也都直直的看著他,
“注意安全……”
薛西莉亞小聲說:“我感覺……這裡有些不對勁,你不要勉強自己。”
被羅伯特打發出門後,東樓公在院子裡給手槍裝好子彈,確認無誤後,才小心的走出院子。
外面跟白天又有些不同。東樓公看到街角有很多點燃的黃紙,但沒有在燒紙的人。
剛剛,羅家人的反應很奇怪。
羅仲養不知道,羅伯特,羅叔同和羅季似乎原本就知道些什麽,卻沒有說一樣,而羅德蘭好像突然想起某些事,但沒能告訴自己。
另外就是偽人?他們……對偽人有所了解?
現在,又真的是在幻境之中嗎?
……
東樓公來到這條路上也沒有人。
雖然天已經黑了,但不至於一個人也沒有。
“羅仲養上哪兒去了?”
東樓公轉到鎮子的主路,卻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許多遊客排著隊,向霧山的方向走去。
他們好多人從鎮口來,陸續加入到隊伍之中。
東樓公仔細看過去,並沒有什麽明顯的……與人類的區別。
只是這副光景,確實很詭異。
人群默不作聲,就這樣前進著。
他們走過珍珠泉,走向霧山山前的牌坊。兩邊的紅燈籠似乎變得有點暗,商鋪和旅店的卷簾門都拉下來了,只有零星幾扇窗戶裡透出暗淡的燈光。
“這些……是假象?還是……”
然而……東樓公的腿不自覺的動了起來,居然加入了隊伍裡。
緊接著,他發現了問題。
右邊的男人,上下有兩個鼻子。
左邊一個老太太,沒有眼睛。
前面有兩隻腳,東樓公定睛一看,他的雙腿從耳朵眼裡長了出來。
更不用說遠處的一大堆不可名狀之物……
東樓公倒吸一口涼氣。
……
與此同時。
在羅家大宅三樓。
薛西莉亞聽到走廊傳來的動靜,穿上自己的靴子,起身出去。
她抬起腿,靈活的用腳壓下門把手,然後走出門。
走廊盡頭,被悅陽關掉的窗戶不知道為什麽打開了。
薛西莉亞走過去,她聽到外面傳來的動靜,心裡很在意。
她來到窗邊。
三樓側門的窗戶,能越過隔壁兩層的樓房,看到鎮子中央,珍珠泉一片的街道。
薛西莉亞望過去,街上的人少了些,但依舊很奇怪。
大半夜的,大量的遊客聚集在一起。
“剛剛沒有發現……真該問一下羅家人……或者悅陽。”
但是,他們……他們的態度,總覺得也不對勁。
最危險的狀況就是,偽人的數量,比想象中多。
甚至——
“咳咳。”
東樓公的咳嗽聲打斷了薛西莉亞。
“與其胡思亂想,為什麽不問問我呢?”
薛西莉亞扭過頭,發現東樓公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正扶著樓梯口的欄杆。
“你不是出去了嗎?”
“是啊,但我找了一圈沒找到,所以就回來了。”
東樓公說這話的時候,朝薛西莉亞走過來。
薛西莉亞身後是打開的窗戶,吹進陣陣冷風。
東樓公不斷靠近。
薛西莉亞有些慌張。
“喂。你別動。”
“怎麽了?我要跟你……跟你交流情報,我要跟你……”
“別過來。”
薛西莉亞踮起左腳腳尖,敲了敲地面。
她剛剛特地穿上自己的靴子,敲擊之後,鞋頭底下彈出了一片刀刃。
這是她的獵殺偽人刀,這種刀用偽人的骨頭所造,其中嵌入燒紅的鋼片,經過處理,刀身會始終保持一個能夠點燃偽人血肉的溫度。
“停下。”
“東樓公”不再言語,只是用不快不慢的速度靠近。
薛西莉亞發現,東樓公的臉上下顛倒了,兩隻眼睛在下巴上,鼻孔朝天,嘴巴甚至跑到了額頭。
“謝特……”
她本是個文明的女孩,但是,在這種壓力之下,她需要一切手段集中注意力。
“東樓公”靠的足夠近了。
薛西莉亞深吸一口氣,一腳踢上去。
刷——
這一腳,踢進了“東樓公”的褲襠。
然而,“東樓公”並不吃痛,反而抓住了薛西莉亞的靴子。薛西莉亞急忙使勁,把腳拽了出來。
“唔!”
薛西莉亞跌坐在地上。
她褲子上的口袋裡,還有一把備用的匕首,但是,那只是普通的匕首,獵刀很難得到,即使她已經追查偽人幾年,也隻拿到一把。
正當薛西莉亞用腳趾夾住匕首,準備殊死一搏。
“哐——”
窗框一聲響,一個紫衣兜帽人躥進來。他手握一把小刀,一刀捅進“東樓公”的肩膀。
薛西莉亞看清,這一刀本是衝著心臟去的,但“東樓公”反應極快,即使紫衣人身手敏捷,還是被他避開。
但這也夠了,紫衣人輕而易舉地擒住“東樓公”,他看了薛西莉亞一眼,然後抱住東樓公的身體,縱身一躍。
薛西莉亞急忙低下頭,紫衣人抱著“東樓公”,從她頭頂跳出了窗戶。
接著,樓梯一陣腳步聲。
“怎麽了?怎麽了?”
悅陽和羅季急匆匆地跑了上來。
“啊!拜倫小姐……您怎麽……”
悅陽趕忙上來查看薛西莉亞的情況。
薛西莉亞已經自己站了起來,穿上了靴子。
鞋頭的匕首也被她藏起來,並沒有讓兩位女生看見。
“羅伯特和羅叔同在嗎?”薛西莉亞問。
“誒?他們……”
“大少爺和三少爺都在樓下。”悅陽說。
“哦……這樣……”
“出什麽事了嗎?”
悅陽扭頭看到大開著的窗戶。
“拜倫小姐……是要透氣?”
“嗯……是。”薛西莉亞搪塞道。
還是先別讓她們亂想。
薛西莉亞心想:剛剛的偽人,偽裝成東樓公,是用頭髮嗎?還是指甲,皮膚碎屑?
這個偽裝明顯很糟。
偽人應該是跟東樓公近距離接觸過的人……但是,僅僅下山的時候,兩人就已經在人群裡擠過一次了。
這樣調查根本無從下手。
……
隊伍浩浩蕩蕩,向著山地進發。
東樓公看到,身邊的有些人,已經變換了模樣。
他們成為了自己從前的記憶,從前認識的人。
學生時期的同學,獵友會的熟人。
甚至……
東樓公隱隱約約,看到了自己原來的房東。
那個東洋女人。
東樓公咽了口唾沫。
他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見到已死的人……”
“我看到馬誠齋了……”
恐怕羅德蘭和鎮民們見到的,也是這些偽人吧。
但這不是最要緊的事。
他們已經走到牌坊了。
然後,就要走進霧山。
之後會發生什麽,東樓公不敢想。
媽的,動起來,動起來啊!
東樓公想要拔腿就跑,可是,又本能的被什麽東西吸引著。
他的意識還很清醒,反觀周圍的人,似乎並非如此。
他們的眼睛(有眼睛的那些)都直勾勾的盯著遠處的什麽東西。
像是被吸引一樣。
東樓公的耳邊隱隱約約傳來某些話語。
“回歸……”
“完了……”
東樓公跟著偽人大軍,一步一步走向黑暗的霧山。
就在他要走進牌坊之時。
“喂。”
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
東樓公被拖著,一路走出隊伍。
他的手臂感到極大的撕扯感。
他的雙腿不知哪裡來的怪力,讓對方拉扯的也很吃力。
但最終,還是對方的力氣更勝一籌,把他直接拉出了偽人堆。
……
“呼……呼哧……”
東樓公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大路上的偽人陸續走進山裡,不見蹤影。
東樓公抬起頭,這才看清了對方。
“是你?”
“嗯……”
對方正是紫衣人,依然帶著兜帽,看不到臉。
“我跟你說過了,要擦亮眼睛。”
東樓公猛然驚覺,他拿手摸一下雙眼。
“你早就知道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是獵人嗎?”
“以前是。”紫衣人說。
“那……這些人呢?”
“返鄉。”紫衣人說:“它們在回歸。”
“回歸哪裡?”
“回歸到天人……為它們準備的地方。”
“那又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紫衣人說。
“每年,都會會有大批的偽人回到這裡,他們在年關之前湧入,同時,夢也會開始。”
“夢……難道說,影子鎮的這些變化,都是在夢裡?”
“等明天一早,他們就會消失。”
“你是人類嗎?”
紫衣人低下頭。
“以前是,現在是什麽……我說不清。”
“嗯……”
“對了,你那個小朋友,今天被一個偽人襲擊了。”
“那是我的助手。”東樓公說。
“你還挺看重她?”
“她的能力很強……”
東樓公歎了口氣,問:“她……沒事吧。”
“沒事。諾。”
紫衣人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
這是一個長條狀的黑色物體,東樓公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居然是一條燒焦的手臂。
“我操。”
“可惜,讓那個偽人跑了。”
“但……這也太猛了,就我所知,試圖與偽人近身搏鬥的獵人也都是九死一生。”
“說什麽呢,我可是最強的獵人。”紫衣人笑了笑。
“最強獵人會在這種小地方?”
“這裡特殊的偽人回歸,我得看著。況且,我也沒什麽地方可去。”
紫衣人看了看牌坊。
“另外,不止是偽人,人類也值得提防。”
“人類會做什麽?”
“去年春節前夕,我在這裡殺了幾個人。”
“為什麽?”
“當時,來了一個施工隊,封鎖了舊山道,當天下午,有一隊人在霧山周邊伐木。我注意到,他們在車上裝載了很多燃料。”
“他們這是……要放火燒山。”
“他們很明顯了解偽人的特性,打算將偽人一網打盡。”
“也就是……他們已經注意到霧山這裡偽人遷徙的現象了?”
“嗯……但這個組織,跟原先的某個組織,我認為很像,但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樣。”
“你指的是專門應對偽人問題的機關嗎?”
“是的……你似乎知道他們,但是了解不多。”
東樓公聳聳肩:“也是為了保護自己,非必要就沒有去了解了。”
紫衣人點了點頭。
他看看周圍,已經沒有偽人留下了。
“偽人已經走光了。”紫衣人說。
“然後呢?”
“時間不早了,今年的守歲,就到此為止吧。”
“你要走了?”
“不想走,也沒法。”紫衣人說:“我勸你也早點回去,雖然今年算完了,但可能還有變數。”
……
紫衣人拐進邊上的巷子,便不見了。
東樓公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
果真如紫衣人所說,偽人經過,什麽也沒留下。
路上,清淨異常。
一個偽人也沒有。
但畢竟已經知曉情況,東樓公便多留些心眼。
鎮子確實跟往常一樣。
另外,紫衣人所謂的“夢”真的靠譜嗎?說不定,這只是偽人大規模遷移對環境造成的影響。
不想了……
東樓公半夜回到羅家。
他原以為沒人等他,不料女仆居然還醒著,給他開了門。
“你……還沒睡?”
“在等東先生回來。”
“抱歉啊……”
“職責而已,不必。”
女仆轉身上樓了。
東樓公歎了口氣。
……
東樓公來到自己房間的窗台,把煙灰缸放到欄杆上,開始抽煙。
他看向霧山,霧山上有些許紅光,看方向是在道觀附近。
是宋道長點了燈籠?
紫衣人提到去年有人類想要引發山火,對方估計早就注意到了偽人的存在。
所以,是官方的部門嗎?
東樓公知道有這樣的部門存在,包括之前發生在火車上的吃人事件,最後也是部門來收尾。事後並沒有被曝光,也是他們的功勞。
就跟上次一樣,部門在東樓公自己的印象裡,都是克制,內斂,保守的態度,怎麽會主動出擊,甚至要不計後果?
或者是某個小團體嗎?
另外,紫衣人說的那句話,東樓公也頗為在意。
“天人。”
東樓公默念道。
他曾經研究過阿美利加的曼德拉記錄,其中分析偽人是由惡魔而生。
而紫衣人口中的“天人”,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那究竟是什麽?外星人嗎?”
而現在,大規模的偽人遷徙擺在他的眼前,東樓公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這麽多年,是這種現象從未被發現?還是自己才是一直被蒙在鼓裡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