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去醫院看過嗎?”
“沒有。”羅伯特答道:“每年就這兩天,其他時候完全正常。我之前試探著問過他,但是他對自己發病似乎沒有印象。”
“那……”
“心理谘詢和精神鑒定,我都勸他去做過,也問過專業的醫生。”
“發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嗯……等會兒,你們自己看吧。”
不多時。
三人來到牌坊前。
這裡已經圍了一圈鎮民。
也僅有一圈。
人群稀稀拉拉,其中有不少人第一天來救見過了。
宋德正和羅仲養也在其中。
他們看著牌坊前空地上的舞獅子表演。
寂靜無聲。
唯一的一頭獅子耷拉著屁股,在空地上滑稽的跳舞。
看得出來,演員很賣力,情緒很高昂,透著一絲詭異。
“嗨!嗨!嗨呦嗨!”
東樓公和薛西莉亞大為震驚。
“那是……宋道長?”薛西莉亞小聲問。
“嗯……”
獅子舞了一會兒,停下了,摘掉了頭套。
果然是宋道長。
道長的臉上喜氣洋洋,在寒冷的空氣中紅彤彤,冒著汗水和熱氣。
他三蹦兩跳地來到大鼓前,撿起地上的鼓槌,邦邦邦一頓敲。
打鼓怎麽能不敲鑼呢?宋道長敲了一會兒,就把鼓槌放下,又彎腰撿起鑼,聽零哐啷拍了一通。
這樣斷斷續續的聲音,顯得牌坊前更加冷清詭異……
宋道長吹一曲嗩呐,然後又拿起地上舞龍的杆子,轉來轉去。
舞龍的身子全都拖在地上,顯得半死不活。宋道長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一般,興高采烈地舞著。
最後……
宋道長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籲籲。
圍觀的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敢上前。
“雖然已經有幾年了,大概是因為他平時不發作,大家都有些怕他。”
羅伯特說著,率先走上去。
“來,老宋……”
他抓住宋道長的胳膊,扶他起來。
宋道長開心的笑著:“謝謝,謝謝啊,嗨呦,貧道今年不知道怎麽,感覺格外累——老師們,來,上山逛廟會去嘍!”
周圍的人嘩啦散了一大半。
看樣子,很多人只是聽到聲音,順路過來看看又發了什麽。
只有羅家的人,宋德正,還有幾個老街坊留下來了。
宋德正大搖大擺地走上山。
羅季明顯有點害怕,羅叔同拍了拍她的肩膀。
羅伯特面無表情。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跟著宋德正走上山去。
羅伯特在鎮子裡也算是個一言九鼎的人物,大家見他如此,便也跟上去。
……
山道兩旁便已經掛上紅燈籠,一路掛到道觀門口。
門口掛一副對聯——和順一門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橫批:萬象更新。
應該也是羅德蘭昨天寫的。
小小的道觀裡,擺著好多餐車,也不知道是宋道長從哪裡搞來的。
宋道長忙得像個陀螺,一會兒跑到糖葫蘆攤上,一會兒跑到炸鵪鶉蛋攤上。
直到他跑到棉花糖攤。
旁邊的小孩又想吃棉花糖,又有點怕宋道長,他拉著奶奶的手,往棉花糖攤子走。
奶奶顯然很忌憚宋道長,有些不情願,但拗不過孩子,隻好來到了攤子前面。
宋道長做好棉花糖,彎下腰,有些諂媚地對孩子露出一個笑。
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胡子亂糟糟。
“小朋友……新年快樂啊……來,吃棉花糖,然後拜兔爺……”
孩子一下子被嚇到,急忙躲到奶奶身後。
奶奶也有些怕,她瞪了宋道長一眼,拉著孫子走了。
就這樣大鬧一番。
羅伯特也不是不講情面,他只是希望街坊鄰居給個面子,稍微照顧下宋道長,但這種奇怪的事情讓人難以忍受,於是大家紛紛開溜,不多時,道觀只剩下羅家人和宋德正了。
宋道長也鬧的差不多了,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
羅伯特和宋德正上去扶他。
“唉,我這個弟弟不知道為什麽……今年也麻煩你了。”
“宋道長平時為鎮子護著傳統,守著根基,偶發惡疾,我自然能幫就幫。”
兩人扶著精疲力盡的宋道長回裡屋了。
東樓公小聲問羅德蘭:“所以宋道長和宋德正是兄弟嗎?”
“嗯。”
“之前倒也猜測過……”
羅德蘭歎了口氣。
“今年也這麽過去了,接下來就是冷冷清清的春節。”
“關於我說的那些……你怎麽看?”東樓公問。
“我沒親眼見過,還是對你說的那些難以置信。什麽偽人,紫衣人……我寧願相信只是昨天下午太困了……”
過了一會兒……
羅家人也下山了。
“不一起嗎?”羅伯特問東樓公。
東樓公搖搖頭:“我還想在山上待一會兒。”
“嗯,那我不管你了。”
薛西莉亞走過來。
“他們都下山了。”
“嗯。”
“你就打算這麽回去?”
東樓公皺著眉頭。
“還有些在意的事,但是無從下手,那些偽人到底去哪裡了?霧山裡又究竟有些什麽,還有襲擊你的那個偽人到底是誰……”
薛西莉亞吃了一驚:“等會兒,昨晚的事情,我還沒跟你說呢。”
“是這樣的……”
東樓公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告訴薛西莉亞。
“唔……”
薛西莉亞思考片刻。
“他們所謂的什麽夢境,應該是偽人遷徙時對四周產生的影響。以前的偽人事件中不也有類似的事情嗎?”
“但這次看到的,是我見過影響最廣的。”
“我也一樣。”
兩人沉默了一陣。
“得進山。”
東樓公兩手一拍。
“你……你是認真的嗎……”
“怎麽了?”
“那麽多偽人進了山裡, 你就不怕出問題?”
“但這也是為數不多的機會,不是嗎?”東樓公反問:“這種‘遷徙’的現象,你我都是初次經歷。”
薛西莉亞糾結片刻。
“好,我跟你去……跟你去好了。”
“嗯!這就對了!”
但是,雖然這樣說,東樓公對昨晚,自己莫名其妙跟上隊伍的那件事,還是有些擔憂。
本來還想下山準備一番,但他們討論一陣,發現也沒什麽好準備的了。
“去老隧道就需要專業設備,那些東西在城裡都不一定有,我們不如直接放棄老隧道,去周圍看看別的。”東樓公說。
“那老隧道,你還打算去嗎?”
“以後吧。”東樓公說:“如果再有機會。”
兩人便向山上進發。
情況與昨天差不多,就是現在是早晨,空氣更冷一些。
東樓公和薛西莉亞不由得把肩膀縮了縮。
“呼,薩姆依……”
“你那又是哪裡話?”薛西莉亞問。
“嗯……東洋話。”
“哦……”
“說起來,昨晚那個偽人,到底為什麽要偽裝成我呢?”
“可能是為了接近我吧。”
“接近你有有什麽用?”
“誰知道?也許是發覺我們在調查……但我們的調查又沒什麽進展,他確不惜主動現身,這也說不通啊……”
“別跟偽人講邏輯,它們也許根本沒有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