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守一聞言一頓,而後,卻是灑脫:“慕雲已經長大了...”
“自雲兒去後,我整日渾渾不得終日,若不是慕雲,我早便隨雲兒去了,慕雲那孩子心性堅韌,便是沒有我們,她依舊可以活得很好,我等這一日,等得太久了...你看,雲兒肯定也等急了...”
白守一側頭看向溫嫻雲,似乎還想伸手,只是,失血過多,手臂抬到一半,又突的落下
白守一話已至此,我還有什麽好說的,他人命數,他既已決定,我不能擅改
“雲兒嫁我,原是委屈,雲兒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而我...只是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孤兒...”
“是雲兒,讓嶽丈收我做了學徒...雲兒從小身子不好,不能大喜大悲,為了我,雲兒與嶽丈吵鬧,雲兒脾氣最是溫軟,平生唯二的發怒,也是為我...”
“我無非是幫雲兒趕走了路邊的野狗,雲兒善心,得知我是孤兒便執意讓嶽丈收我為學徒,嶽丈怕雲兒大怒,只能將我收下,我得了地方住,有了吃食填飽肚子,為了報答雲兒與嶽丈,起早貪黑的學...”
“雲兒生得溫婉,一說話總是軟軟的,外頭人心叵測,我怕她被騙,總是事事看著她,雲兒長大了,我竟不知,雲兒對我的心意竟也如我對她一般,我欣喜,卻又自卑,雖說,這十來年,嶽丈對我確是滿意,可我知道,他只是將我看做一個學徒,再滿意,也只是一個徒弟...”
“我配不上雲兒,我只能更努力...嶽丈終於放心將鋪子交給了我,我也漸漸有了些名聲...”
“可要娶雲兒,卻還是不夠,但有一日我無意聽嶽丈說,以後替雲兒找夫婿,不求大富大貴,隻且安穩對雲兒好便罷,畢竟雲兒的身子,大門大戶,雲兒實在不能勞心費神,你不知道,我聽到嶽丈說這話時有多開心...”
“我當即與嶽丈表明心意,我以為嶽丈會同意...起碼,我算是知根知底”
“最後,是雲兒,她再一次為了我,不惜與嶽丈鬧翻,她說,她要嫁我...”
“嶽丈說他怕雲兒跟著我受苦,雲兒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我怎會讓她受苦?”
“這個村子我選了好久...我本打算就我二人度過余生,可雲兒非說要給我留下後代...她說,她知道她的身子,自是活不長久,若是她死了,有了我們的孩子,我便不會孤獨,我不依,雲兒便幾日幾日的不吃東西,眼看著雲兒一日比一日虛弱,我只能同意...”
“後來,有了慕雲,雲兒便說村裡都是老弱,老人是最不能生病,往往一個小病就能要了性命,這裡離縣城遠,要看病就得走上半日,雲兒說,我既有提壺之能,便理應濟世他人”
“雲兒最是良善,我自然事事以她為先,不過是看病而已,只要雲兒高興,我怎麽都行”
“林安...我即將死...能不能勞煩你...在我死後,將我與雲兒安葬在一起...墓穴我已經找好,就在我屋前往西兩百步,那裡...那裡...我們剛到此地時,雲兒種下了一棵長青松,她說...希望我對她的情誼長青...就...勞煩你將我們葬在樹下吧...我對不住葉叔,好在...謝謝你,將我攔了下來,慕雲,我已經為她做好打算,我屋中有一木桌,木桌左方燈柱下我放有一書信...勞煩你,屆時告知慕雲一聲...讓...慕雲,別難過...我不是一個好父親”
白守一斷斷續續述著回憶,
說著說著,聲音愈發虛弱...他看著我,眼中已經沒了初時的神采,卻又希冀不動 “嗯,好”
見我答應,白守一似乎放下重擔,扯起嘴角對我笑了笑,隨即,便不再看我
良久,白守一奮力抬起手臂,側身,雙臂攬著脖頸上的頭顱,頭也向那頭顱靠近
“雲兒...我來陪你了”
溫嫻雲還在痛飲,白守一的頭靠在她的頭邊,手掌輕輕摩挲著溫嫻雲的面龐,須臾,白守一的雙臂陡然落下...
白守一死了...
死在了我面前...
溫嫻雲大快朵頤,我抽出桃木劍,口中念咒一揮,溫嫻雲的嗚咽聲戛然而止,下一刻,溫嫻雲的頭無力的耷拉在白守一的肩上
燈火搖晃,白守一斜著耳朵,溫嫻雲的雙唇已經松開在白守一耳處,不細看,倒像是愛人呢喃細語,說著悄悄話
“走吧, 將他們拖出去”
不知怎的,看著眼前沒有了生氣的白守一,我心裡揪得緊,但,我既答應白守一,便不會食言,溫嫻雲已是僵屍,只能火化,而白守一,也被溫嫻雲所咬,他們二人體內都有屍毒,為免後患,要葬在一起,只能一道火化,火化盡,再斂了骨灰,一同下葬也不算有違白守一的心願
只是,白慕雲...
一時間,我竟不知如何與她開口...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招呼著顧玄退出了山洞,白守一想好了一切,連下葬的地點都早做好了打算,我們只需要將他火化便是,山洞中不適合火化,還得將他二人拖下外面,顧玄沒有什麽表情,點頭應下便往白守一而去
短短時間,屍毒已經遍布白守一全身,白守一身軀由最開始的癱軟便得僵硬,又從僵硬緩緩柔軟,未免白守一淪為活屍,我握著桃木劍朝白守一心口一刺,隨即一貼符紙,可就在這時,山洞外卻突然有腳步聲傳來
腳步聲急切,越來越近,眨眼便到了近前
“爹!!!”
是白慕雲...
我和顧玄正合力拖著白守一,白慕雲一瞧,臉色大變:“我爹怎麽了!?爹!!!”
說話間,白慕雲兩步並做一步,轉眼就到了我面前,她盯著白守一,眼中大駭,又一掃一旁溫嫻雲,不可置信:“這...是我娘???”
白慕雲來了,我自然要讓她看白守一最後一眼,手上松了力道,白守一便重回了地上,只是,搖晃間,白守一脖頸間的兩個大窟窿就變得格外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