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有一回喝醉了...可那都是醉話，況且，當時我都已經神志不清，說了些什麽也早就忘了”

　　方肅平撓了撓頭，似乎有些尷尬，無力的支吾了一句

　　女鬼沒有看他，繼續說道:“自從那次後，他總會給我送些稀奇玩意兒來，也不多說，只是將我叫到門口，給完便走，起先我也矛盾，但漸漸的，我有了一種他是真的將我當做普通女子的感覺，其實他送的，大多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有時候是時興的簪子，有時候是一盤好看的糕點，甚至有一次，我隻提了一句，外頭現在好像流行一種叫香水的東西，當夜，那香水他便給我送來了，我知道，這種香水不好搶，就算有錢也不一定有貨，我也知道，他必然是費了一番功夫，所以後來，我也漸漸放下心結，也漸漸明白自己的心意”

　　“樓裡的姑娘們，都知道他總是給我送東西，私底下便都玩笑著叫我方夫人，我都一笑而過，但心裡卻止不住的竊喜，我知道，他已經成親，也有了子女，不過，如果是他，就算是做妾，我也是甘願的，春娘勸過我，讓我不要對他太過上心，但每每此時，我總是難以忘記那夜他說讓我跟他回家認真的神情”

　　“我...我給她送東西，只是將她當做故人，喝醉後對她無禮也是覺得內疚，想補償她而已，真沒別的意思啊，先生，您說說，我都這麽大年紀了，家裡有一個我都已經夠遭罪了，哪裡還有心思納妾啊！這要是再來一個，還要不要我活了?再說了，就算我有這心思，我這身體，也不允許啊！”

　　“你別插嘴，李素素，你繼續”

　　女鬼說了這麽半天，我也大概明白過來是個什麽情況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再加上方肅平所作所為，也難怪女鬼會誤會

　　方肅平被我一瞪，委屈巴巴的閉上了嘴，一張老臉配著一張撅著的嘴，怎麽看怎麽別扭，女鬼也不知是不是誤會解開已對方肅平心死，連眼神都絲毫沒再施舍給方肅平，我話畢後，女鬼頓了頓，又悠悠開口

　　“春娘見我執意，也沒再多說，做了幾年姑娘，我其實也有了些身家，雖然不夠贖金，但起碼，我還是能硬氣的不再接夜客，除了陪些喝酒的客人，實在抹不開，其余的，我都推掉了，春娘體諒我，或許也有看在方肅平的面子上，倒也沒有強求”

　　“夜客?”

　　“一夜春宵”

　　女鬼被我打斷，見我疑惑，淡淡解釋，隨即，又繼續說道:“王相之是城西的紈絝，聽聞家中出了個當官的，所以身邊有不少迎來送往的狗腿，王相之也是添香坊的常客，在方肅平來之前，他便點過我，只是，那兩日我身子不便，我估摸著王相之可能覺得我讓他在狗腿面前失了臉面，所以心生惱怒，後來，又恰逢方肅平對我關照特別，王相之礙於方肅平便也沒輕舉妄動”

　　“坊裡都傳著我要去方家，可卻不見方肅平有所表示，王相之蟄伏多時，也沒了耐心，那日，王相之帶人要強行將我帶走，我使了計謀騙過了他們，脫身跑到了方家，我敲門，半晌都沒人開門，王相之他們幾個追了上來，見方家閉門不開，愈發肆無忌憚，他們要將我拖走，我一直寄希望方肅平能出來救我，可最後，門倒是開了，裡面出來的卻只有一個奴仆，我讓他救我，我說我是李素素，方肅平說過要接我回家”

　　奴仆聞言萬般不屑，嘲弄的說了一句:“呵，什麽阿貓阿狗也能進我方家的大門?”

　　“接著，

他讓我趕緊滾，說我一個青樓女人別沾染了他們方家的門楣，說我癡心妄想...”　　“你說我為何要找上方肅平?若不是他給我的希望，若不是因為他，我又怎麽會被王相之幾人折磨而死，到最後，連全屍都不保...”

　　“呵呵呵~~~哈哈哈！！！我就是要折磨他，我要讓他體會我生前的痛苦！我要他死！”

　　女鬼目眥欲裂，說著，更是一臉怨毒瞪著方肅平，可隨即，女鬼又話鋒一轉:“要不是他身邊的那隻女鬼一直護著他，他也不可能逍遙這麽許久，更不可能找到你們，呵，我技不如人，今日自是認栽，不過，那隻女鬼也不好過，她雖是有些道行，卻不能完全與我抗衡，你今日倒是幫了我，將她收了，我也正好有了下手的機會，可惜了，你們來得太快，我沒將方肅平弄死”

　　什麽?那隻女鬼竟然一直保護著方肅平?

　　難怪...難怪她一開口便是讓我救方肅平...

　　一切好像都能解釋了，我說不震驚是假的，這方肅平還真是奇人，一招惹就是兩隻女鬼，但話又說回來，他能有此遭遇，我說句不好聽的，也全數他自己活該...

　　女鬼說罷，抬頭看著遠處，眼神似是嘲弄，又似是悲戚，可下一瞬，女鬼體內怨氣卻突然暴漲，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女鬼已經掙脫楚清清的困鎖，直逼方肅平而去

　　女鬼猛然發難，事發突然，我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女鬼抬起利爪往方肅平而去，女鬼速度迅猛，方肅平離我僅五步之遠，可此時的五步，卻堪比五十步，我就算速度再快，也阻止不了拍向方肅平頭頂的利爪，就在我以為方肅平在劫難逃之時，可不知為何，女鬼的利爪卻在空中猛的停住，說時遲那時快，我趕緊抓住機會提起桃木劍就往女鬼刺去，噗呲一聲，劍入魂體，女鬼身形猛的頓住

　　沒有絲毫預兆，方肅平還保持著瑟縮狀，雙目圓瞪，一臉震驚的看著眼前女鬼，女鬼就停在他身前半尺，下一刻，女鬼潸然一笑，也不再掙扎，魂體漸漸消散，臨了，我似乎聽到女鬼喃喃說了一句什麽

　　“方肅平，你害得我好慘...也是我自己活該，我早該聽春娘的勸...”

　　仔細再看，女鬼已經消失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