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哈哈哈哈，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們若是慈悲，我豈不是坐地成佛了?他們對我兒做的事簡直是汙了慈悲兩個字，你們蛇鼠一窩，自然覺得他林家厚道，我隻恨力微言輕，事到如今，你們要殺要剮自便，我技不如人，自然認栽，只可惜我兒...”

　　“薛進仕?他們對薛進仕做了什麽?”我一愣，也忘了偽裝，薛從文冷笑著瞥了我一眼，便又閉上了雙眼，似乎不想搭理，只是那抖動的眼皮，和脖頸上浮現的青筋卻無不是說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薛從文這模樣明顯不想再說，我回想著薛從文最後看我的一眼，那眼神，說不出是憤怒、嘲諷、不屈，還是無奈...

　　我還待再問，可正在這時，門外的林四卻突然叫囂道:“老頭兒，你別含血噴人！我們林家可不像你，盡乾缺德事，你兒子有個什麽那也是你薛從文的報應，跟我們林家可沒關系！”

　　“沒關系?要不是你們林家的馬車橫衝直撞，我兒的腿會受傷嗎?事後揚長而過，我們平頭百姓就不是人嗎?我兒腿骨斷裂，我只是上門求點藥錢，你們怎麽說的?讓我快滾，不要擋了你們的道，我不過就喊了兩聲，你們便找人將我圍在梨巷痛打一通，這就是你們林家的慈悲，這就是你們林家的和善！”

　　“大夫說我兒骨頭碎了，要醫治必將切開腿將碎骨清理，我倒是想給我兒醫治，只是那藥費成堆，我根本負擔不起，最後，也只能找個走腳大夫草草治了，可憐我兒，他本可以跟尋常人一般行走自如，這都是因為你們林家！要不是你們林家，我兒現在也不會每走一步就如在火上，要不是你們林家，我兒現在也不會只能當個獵戶！都是你們林家！！！”

　　林四的話比我好使，我說百句也不如林四激將一句，薛從文本是緊閉的雙眼在林四開口後猛的睜起，一雙眼睛似是要噴出烈火，手指奮力指著林四怒吼，林四聞言直楞在原地，也不顧薛從文激動的神色，我還道再說，可看林四蹙眉沉吟，又閉上了嘴

　　看林四這模樣，好像還真是是有其事一般，若是不然，林四必然一早就反駁了，林四的沉默，讓我想起了最初見薛進仕的情形

　　當時我還特意看了薛進仕一眼，薛進仕確實是跛腳，不止如此，每走一步，薛進仕的嘴角便會抽搭一下，現在想來，或許真如薛從文所說，薛進仕每走一步都痛不能忍

　　想想也是，走腳大夫怎麽可能會取碎骨這種細活，薛進仕的碎骨多半還在腿裡面，不然也不會走一步便痛一步

　　林四的沉吟讓薛從文更為不恥，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十年前...薛進仕是十年前那個人...”

　　林四回過神，再面對薛從文時明顯少了氣焰，就連看我，眼神中都多了幾分閃躲，我沒有出聲，我知道林四肯定會說些什麽...

　　薛從文也沒開口，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四，便別過了雙眼

　　“那日...我記得清楚，是我第一次進林府的日子，也是我被老爺賜名的日子...”

　　“之前府裡也不是那麽和諧，先生您應該知道，每個地方總有那麽幾個害群之馬...”林四不敢看薛從文，只是神色尷尬的瞟了我一眼

　　“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們林家一開始並不像如今這麽好的口碑，薛進仕這事，他說的沒錯，我們林家確實有責任...”

　　“不，不應該說是林家，準確的說，

是林大的家人，林大和我不一樣，他是被老爺買回來的，您別看林大現在人高馬大的，聽說他剛來林家時，瘦得跟個猴一樣，身上又染了重病，大夫都說林大治不好了，是老爺堅持，才有了現在的林大，林大的家人，看林大重病纏身，不願花錢，又想著養了林大這麽大，乾脆將林大賣了，也算最後賺上一比，可林大本來就個子小，看起來還病懨懨的，人家買回去都是做工的，他這樣子，做工不成，恐怕還要人照顧，自然沒人肯買...”　　“林大被老爺買回去後，有過幾次生死關頭，最終都救了回來，身子也愈發好了起來，林大家裡人見林大日漸強壯，又過得好，自然便後悔了，哭鬧著要林大救濟家人...”

　　“那日撞了薛進仕的， 就是林大的弟弟，他們靠著林大的關系進了府，又仰仗著林大在老爺面前得臉，便愈發肆無忌憚...那段時間老爺不在家，這林府被他們攪得雞犬不靈...”

　　話已至此，一切便都解釋通了，林四說罷神情懨懨，見我盯著他，又忙說道:“林大的家人早已被老爺趕出去了，老爺回來知道那事之後，大發雷霆，林大也被責罰了一通...”

　　“呵~責罰?責罰我兒的腿就能好起來了嗎?”

　　薛從文冷哼打斷林四，種因還果，說到底，還是林家的原因，解鈴還須系鈴人，此事，還得林家出面，或者說，林大出面...

　　“可我家公子這一年所經受的遭遇...”

　　“你家公子是人，我兒便不是了嗎?”

　　眼看著氣氛又要凝結，我趕緊出聲製止:“林四！”

　　林四聞言，瞥了瞥嘴終於不再爭執，薛從文冷哼一聲，也轉過了臉

　　沉吟片刻，待二人情緒稍有緩解，我才對林四說道:“林四，我在這裡等你，你回去將此事告訴林修遠和林大，回來時再帶個大夫給薛從文看看”

　　天已經蒙蒙發灰，林修遠應該早就到家了，明日便會回程，我總要看著他們將此事解決才算放心，倒也不是我不放心林家，林修遠此人說起來確實是個善人，就算有那少年中毒之事，我相信他也一定會將此事圓滿處理

　　我擔心的，是薛從文，薛從文已經陷入心結，就算林四說了這麽多，他依舊沒有放下心中成見，我怕我一走，他有個什麽閃失，那這事說起來，因果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