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世良松開綁在黑尾脖子上的草繩,圍觀人善意提醒道:“後生,莫松開繩子,這跑得可不是一隻狗,是兩頭牛!”
世良笑著說:“黑尾,你若願意跟隨我,我綁你也沒有什麽意思,你若不願跟隨我,就遠離此處逃生去吧,莫成了別人嘴裡的肉。”
黑尾仿佛聽懂了,搖搖尾巴,“嗯嗯”了兩聲。
世良將自己餐桌上的餅子給了它一個,黑尾一口吞下,世良又手捧了些水給它喝,見它甚是通人性,世良很是高興,拍拍它的腦門:“走,正好我有了伴兒,我們去茫蕩山一遊!”
進山前世良向山腳一賣食物的老人打聽路徑,老人告訴他此處景觀名為鳳凰台,沿此路上山風景甚好,很多文人墨客在沿途的石壁上都有大作。
登鳳凰台後便返回,天黑前可到山腳:“山上的野花很是好看,後生莫要走小道,仔細迷路,周邊可是有狼蟲虎豹!”
世良再三致謝,還從老人家買了幾個餑餑和香瓜,當做他和黑尾的午飯。
“老人家,我下山時一定給您帶一束野花!”曹世良爽朗地笑著大步上山。
上山的人不多,但還是遇到幾個遊客,其中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很認真地在抄寫石壁上前人留下的詩作。
“仁兄好興致,一人一狗看得小弟豔羨不已啊!”世良與黑尾拐過一道彎兒時,一個坐在樹下歇腳的年輕人主動打招呼。
世良見那年輕人二十上下,身材高大,方臉大眼,看上去很是孔武有力。
年輕人自我介紹名叫張廠,自昌南縣來,準備去京城探親,聽說茫蕩山景色甚好,順道一遊。
世良聽了很高興,告訴自己家住雍丘城,距京城很近,兩人可同道而行。
中午兩人一狗就在溪水邊用餐,張廠帶的糕點也拿出與世良分享,世良心知這些糕點必是帶給他京城中親戚的,未敢多吃,隻捏了一塊糕點,還偷偷掰下一半給了黑尾。
將是麥熟季節,午後的陽光炙熱烤人,世良便脫去外衣,張廠熱心地幫他拿從身上摘下的包袱,不由說道:“仁兄包袱這樣重,難怪滿頭大汗呢。”
世良笑而不語,接過包袱繼續前行。
快到鳳凰台時,張廠崴了腳,隨手撿起路邊一根木棍做拐杖,繼續前行。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鳳凰台。
張廠興奮得大叫:“仁兄!我們到了,登頂吧!”
言畢,一瘸一拐地就往上跑。
世良也很高興,隨即跟上。
果然是一覽眾山小,鳳凰台上四下看,茫蕩山遠山如臥龍蜿蜒至天際,目下群山如黛,間或有一叢叢粉色、白色的花叢點綴,甚是美麗。
突然,世良直覺腦後劇痛,回頭看見了滿臉殺氣手舉木棍的張廠,他不及說話,便直接栽倒。
黑尾立刻撲向張廠,卻被張廠一棍子掃下鳳凰台。
張廠摘下曹世良身背的包袱,見他還在喘氣,就將其推了下去。
張廠好賭,在家時把親戚鄰居借遍,此去京城是瞞著父母打算謊稱母親病症去向親戚借賭資的。
山間偶遇曹世良本也是想找個人作伴,不想意外發現曹世良的包袱沉重,打手一摸,便知裡面裝的最少也有百十兩銀子。
從他裝瘸撿起木棍的那一刻起,便已對曹世良起了殺心。
做完這一切,張廠跌跌撞撞地跑下鳳凰台,往山下去,獨自走了一頓飯的功夫才遇見兩個遊人探問到鳳凰台還有多遠。
此時張廠猛然想起曹世良被自己打破了頭,血流在了地上。
於是他說了句:“不遠,轉過彎兒就到了。”便加快速度往山下跑去。
自然,那兩個登山人看見了鳳凰台上的一片血跡,但是他們即便心生疑竇,卻既不知下山者何人,更沒注意隨同下山人上山的是什麽人。
但是,他們印象深刻的,卻是那隻黃色的大狗。
張廠在僻靜處打開包袱,果然,裡面有百兩紋銀和一個荷包,荷包裡還裝有幾兩碎銀子。
他欣喜若狂,一路小跑著下山,本打算直接返回昌南,貪心不足的他轉念一想,已經到這兒了,不如去一趟京城,能找親戚借點銀子自然多多益善,借不到的話不妨在京城豪賭一把,說不定手氣爆棚把以前輸掉的都贏了回來呢?
傍晚,那兩個登山人路過山腳時很有心地問了坐在門口賣餑餑和香瓜及茶水的老人,是否見到那個牽狗人下山?
老人對曹世良的印象很深,因為這個年輕人待人有禮,對那條狗也很疼愛:“未曾啊,我想,假如他已經下山,該會和我打個招呼吧?”
關心著曹世良,老人一直在門口坐到天黑透了,仍不見那一人一狗下山。
晚上,在附近木器坊做活的兒子大樹回來了,老人便把此事告訴了兒子。
大樹說:“他會不會沒上鳳凰台,直接抄近路去了對面村子小住?”
聽兒子這樣說,老人心下略寬慰些,但是內心一直不安,耳朵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