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天賜居然是自己的親外甥,歐陽雄既感慨又懊惱不已。
心裡不由有點惱恨妹妹狠心,轉而他又勸自己: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妹妹經過的地獄生活自己並不了解。
譚氏提議能否先不把天賜的事情告訴娟子,歐陽雄說:“不行,必須告訴她,那樣天賜就能早一點兒吃上自己娘的奶了!”
“她身子一直不好,根本就沒有奶水,孩子從生下來,喝得就是米湯。”譚氏黯然道。
知道這件事情終究是紙包不住火,而且娟子每次看孩子時的眼神既痛苦又閃避,可能讓她早點知道天賜是自己的兒子未必不好。
兩口子正說著話,天賜低低地哭了起來。
這孩子真的很乖,靠吃炒面糊糊堅強地活著,吃飽了就睡覺,很少哭鬧。
“快,給孩子泡點面糊。”知道這孩子是妹妹的,那哭聲聽來就更扎心了。
譚氏也是有心了,怕孩子餓時衝面糊的水涼,她就把水倒在一個牛皮水袋裡,水袋一直揣在懷裡。
“我來吧!”娟子突然衝進屋,倒把兩人嚇了一跳。
原來娟子跟著兩名禦史閑逛了一會兒,心裡終還是擔心譚氏照顧不來孩子,就提議回轉。
這一次娟子也沒白出去逛,她知道了兩位禦史一位姓李,一位姓牛,那個告訴娟子“我們飯前去把那畜生的一條腿打斷了!”的禦史姓牛。
客棧門口她就聽見了孩子有氣無力的哭聲。
見娟子熟練地喂孩子吃麵糊,譚氏暗暗感歎:她也只是做了七天沒有奶水的娘,卻這樣有做娘的模樣。
“他身上怎那麽燙呢?”娟子發現孩子的小臉紅通通地,小小的身體像是燃燒的火炭。
在自己屋裡閑聊的兩位禦史也被這邊的慌亂吸引過來。
歐陽雄和譚氏都沒帶過孩子,但是也能看出孩子不對勁兒,渾身抽搐,眼睛上翻。
被禦史叫來的客棧老板娘一看就說:“孩子是發了高熱了,不怕,小孩子都會發熱,我這有藥,先給孩子喝上,再用冷水給他擦身子,明兒不退熱再去找郎中。”
說完,老板娘看著娟子:“你奶水不好嗎?這孩子太瘦弱了,你得多補補,不然,孩子就會總鬧病。”
娟子臉一紅,低頭不語。
吃了拌有藥面兒的面糊後,天賜昏睡過去。
歐陽雄看看譚氏,她抱著天賜去了自己和娟子的房間。
歐陽雄直接問娟子是不是生過一個孩子又扔掉了,娟子哭著點頭。
“孩子的爹再不是人,你是孩子的娘,孩子沒有罪過啊!”歐陽雄說。
見妹妹極力咬著嘴唇,那種無聲的哭泣看得他心碎了一地:“天賜,是你的孩子,我在大榆樹下撿到的。”
娟子不敢相信地看著哥哥,見哥哥篤定地點頭,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發出了淒厲的哭聲,那哭聲聽起來好似鋼針,扎得譚氏和禦史心疼,扎得聞者頭疼。
歐陽雄讓譚氏去陪妹妹,自己則走進禦史房間。
兩名禦史相對無語,默默坐在黑暗中。
見歐陽雄進門,他們點亮了油燈。
禦史的官階是從七品,歐陽雄是從八品,本就是他們的下屬。
能做受皇上親自指揮的禦史,他們自有家世或過人之處。
職業原因,他們平時的話很少,又時給人的感覺他們就是來監督呼延略的,保護他尚在其次。
但是,兩天前知道他們去教訓了妹妹那個不是人的前夫後,
他很是羞愧,這件事情本該是他這個當哥哥的去做的。 可是,活到現在,他真沒動手打過人,爹娘吃了毒菌子去世後,他恨不能將譚氏生吞活剝時,也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
歐陽雄對著兩位禦史深施一禮,兩人雖詫異,並不說話。
“這一禮,是替妹妹行的,謝謝兩位大人為舍妹報仇!”接著歐陽雄又深施一禮:“這一禮,是我的,謝謝兩位大人做了我該做而做不來的事情!”
知道歐陽雄撿到的孩子是娟子的,兩人意外又歡喜:原來人生真是有前緣的。
次晨,熱心的客棧老板娘特意來看孩子是否退熱,果然如她所言,天賜的高熱退去,但是人還是萎靡不振。
聽說娟子下不來奶水,老板娘說:“你得趕緊催奶,日子再長久些,就徹底憋回去了。”
她隱約聽說這幾位客人是京城來的官員,所以對他們格外照顧,特意領著娟子去找了雍丘最有名催奶郎中。
但是即便那郎中的藥再神,也得三五天才見效。
小天賜出生十一天來,除了小蓮途中央告奶孩子的婦人讓孩子飽飽吃過一次奶外,孩子一直靠著米湯面糊續命。
晌午,娟子聽客棧老板娘的話往孩子的面糊裡摻了半個煮熟的雞蛋黃,結果孩子開始拉肚子,本就營養的不良的天賜小屁股像是開了水閘,喝口水都立刻瀉出來。
抱著連哭得力氣都沒有的孩子,娟子死的心都有了。
“看,這是啥!”就在幾人愁腸百結時,呼延略和小蓮回來了。
小蓮拿著一個瓷瓶子,喜滋滋地說:“這裡面是牛奶,我娘好容易找來的,來前我親手煮開了,快讓咱天賜喝個飽!”
娟子憂喜參半地把瓶子裡的奶倒在一個小碗裡,用木杓一點一點往孩子嘴裡喂。
敏感的小蓮察覺出娟子對待天賜的態度很反常,立刻用眼神暗示呼延略。
夫妻倆心有靈犀,呼延略便也看出了端倪。
他低聲問歐陽雄怎麽回事?
歐陽雄說:“娟子是天賜的親娘!”
說來也怪,孩子喝牛奶居然逐漸止住了腹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