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流人實驗室新的總負責人,夏午相比前任袁森鍾承擔了更多責任,要做實驗室的首席運營官,又要兼任學術總監、評估總監,行政學術一手抓。
與此同時,出於學術需要,研究所同時要求他仍然擔任研究所的評估總監。
四個人的活,壓到一個人身上,在那樣一個幾乎封閉的環境裡,面對幾百個智商情商很高,精神又有點不太正常的人……這已經不是身兼數職這麽簡單了,雖可以大幅度提高實驗室運作效率,但也埋著極大的風險。若是夏午相一個操作不慎,後果難料──所有不利都要他一人承擔,這……
尹知靜的擔憂和嚴厲,就出於此,她猶豫間,以眼神示意,希望夏午相有所保留。
看著夏午相,她提醒道,因常年居於海上,很少有時間離開,流人實驗室的駐守團隊中部分人,包括那些帶頭研究員和個別管理人員在內,相繼出現了心境障礙傾向,有逐漸擴張的趨勢。並且,隨著上一任負責人突然病逝,僅僅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內,流人實驗室人心浮動,正滑向危險境地,已經波及到了正在參與實驗的志願者。
“……可見的法律風險正在形成,如果處理不善,實驗室有關閉的風險。”尹知靜語氣沉重。
眾人隨之把視線落向夏午相。
大家都知道,此時在流人實驗室參與實驗的第三階段志願者有近五百人,一旦關閉,研究所要付出巨額賠償之外,更大風險還是這些志願者的人身安全,以及志願者可能因此引發精神問題惡化的可能。
和大家的想的差不多,夏午相臉上沒有絲毫懼色,也沒有無畏的神情,只是多了些早知如此般的淡淡笑意。
他和平常接受課題時一樣,很平靜:“好,我知道了,感謝尹總監提醒。”
說著,他看向范曉飛:
“范所,我昨晚已經考慮好了,決定親身體驗一下整個流程,看看問題出在哪裡。”
眾人點頭間,視線集中到范曉飛身上。
“……”尹知靜無語輕歎。
看了他一眼,范驍飛坦言:
“夏總監,請你出馬,就是為了解決眼下的危機,希望借助你在專業上的水準,不僅僅是你沒有家庭的顧慮!更重要的是,你熟悉法律,也了解運營,我們大家之前也碰過頭,希望你能充分發揮,將研究所重新拉回到純專業的路子上來。”
尹知靜直視夏午相,欲言又止。
大家都不說話。
夏午相掃過眾人,提高聲音:
“我決定以志願者的身份從頭開始了解情況。所以,我有一個要求,你們必須保密。首先,不能讓任何志願者知道我是誰!其次呢……”
說到這裡,他略微一頓,聲音放緩:
“可以讓所裡、二〇六九那裡,知道我是誰,但是——警告他們不要向志願者透露。不然,別怪我到時候……直接向董事會建議解散實驗室,建議進行規模性裁員。”
最讓大家費解的就是這事,十幾年了,凡是夏午相提的建議,董事會從來沒有拒絕過……
有幾人眉頭皺起,就要開口。
范曉飛望見,搶在前邊說話了:
“我今天就獨裁一下,我同意夏總監的要求。我認為這個提法,完全合理!誰要是有反對意見,請保留,或者——你代替夏總監去。對我不滿,也可以直接向董事會投訴,我奉陪。”
尹知靜立即附和:“我也讚同。
從法律層面來看,這種做法沒有問題!甚至,還更有利於解決問題。” 說完,遞了個眼神給范曉飛。
范曉飛輕點頭,和眾人一起看向夏午相。
見無人跟著說話了,夏午相戲謔道:
“看你們這反應,似乎很不喜歡裁員……那好,咱們好好配合,還是照剛才說的,我保證不給大家找麻煩,前提是你們得幫我把這邊的事情料理清楚了。”
這時候,在一眾視線的催促下,安防總監終於遲疑著開口了:“夏總監,需要我配合的,盡管說。”
眾人隨之附和。
夏午相擺擺手:“配合的事情,你們有心就好,做不做得到難說……這一次,我孤身單影上路,還要拜托諸位少給我製造麻煩就好!”
尹知靜眼神微顫,掃過眾人,落在范曉飛身上,輕點頭。
見她也肯定了夏午相的意見,范曉飛順勢扭頭,提醒助理:“立刻發布夏午相總監前往實驗室就職的消息,附加說明——向志願者隱瞞身份。”
助理答應一聲,這就打開內網,開始撰文……
得知夏午相將來擔任總負責人,流人實驗室安防中心迅速通過廣播系統,向南介漿島所有駐守人員進行通報。
消息擴散後,組成南介漿島的骨微島、魚究島、天退島,以及分散在三島上的接待中心、體驗中心、安防中心、儲藏中心、訓練中心、醫療中心、法務中心、數據中心、服務中心、實驗基地,室內室外,都是一片歡騰,對夏午相的到來充滿了期待。
對於其中不確定的到任時間,沒有人覺得奇怪。相反,在這一點上面,三島所有人很自覺的形成共識:要不整點神秘,那還是夏老師嗎……
很快,正在棧橋盡頭看海的流人實驗室安防總監顏平北收到了夏午相的短信:
請多關照。
顏平北看了,微思索,徑直截屏,轉發了出去,又踱兩步,回短信給夏午相:
共勉。
這時候,夏午相已經出了研究所工作區大門,沿那條三百米紅線大道,穿過生活區,來到碲九心境障礙研究所大門外,緩緩向箜篌山腳下走去。
平緩的山路盡頭,距離研究所不足三百米的地方,“T”字路口的西南角,便是一座超大型超市,附設一百多間兩層的各式商鋪,服裝、餐飲、電器、種子、農具、五金……
夏午相剛走到最內角的位置,夏老師畫室門口,顏平北的短信來了。
看一眼短信,夏午相微微笑,抬步走進夏老師畫室。
這是他自己開的,工作時間之外,他只在這裡,潛心繪畫、雕刻。
畫室助理齊煜正在喝咖啡,見他進來,嫣然一笑:
“老夏,你怎麽這時間過來了?”
夏午相望著她,平靜道:
“我準備去接手二〇六九那邊,以志願者的身份,孤身單影……從今天開始,進入前往南介漿島的狀態。”
“老袁一死,就動了根本嗎?”齊煜怔住,略停,輕道,“我安排附近的人配合你。”
夏午相重重點頭:“哪怕實驗室真的要關閉,也不能影響到研究所,這可是根本……”
和齊煜略做溝通,夏午相便上到二樓,登錄流人實驗室官方網站,按照公開的程序,在線申請參與流人實驗室的實驗,約定參與兩年,並在線簽署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