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夏午相收到了流人實驗室的付款提示郵件。
依著郵件裡的帳號指引,他迅速登錄流人實驗室官網,轉帳到三方共管帳戶,總計一百四十六萬兩千元。
五分鍾後,他收到了短信:
您的合約已經確認,為了維護雙方的利益,以及更好的完成整個合約,十七日內,我們將派律師接您前往體驗中心,請您放松心情,不需要做任何準備。
看完短信,夏午相笑了。
他知道,所謂“十七日內”,只是一個泛指,實際操作上,絕不可能這麽長。
果然,僅僅十個小時,他就接到了一位自稱姓陳的律師來電:
“夏先生,您好!我是流人實驗室上都辦事處的律師,我姓陳。我負責上都這邊參與流人實驗室志願者活動的接待,您今天可以出發嗎?”
此時,窗外正在下雨。
夏午相看了下表:20:09。
他笑了,輕出一口氣:“可以啊。規則我懂,除了證件,和一些必要的東西,其它的我都不帶。”
陳律師回道:
“好!您在上都第九醫院那邊吧?咱們一個小時碰面,我接上您,咱們今晚到淮都港,船上住一晚,明早離港。”
“好。”
掛了電話,夏午相檢查了一下自己那堆手機,挑了一部智能的,打給齊煜:
“我現在出發。”
說完,他仔細翻看一遍這手機,認真放進包裡,又把剛才和陳律師通話的那隻手機塞進褲兜,背起一隻早就裝好了東西的綠色營地包,慢慢下到一樓,從門旁櫃子裡取了一把寬大的綠色雨傘,望向門外,再回頭看一眼客廳,轉身慢慢拉開門,一步跨出。
他沒有關燈,虛掩門,徑直撐傘出院。
踱下通向小廣場的一級級台階,見並沒有多少人,夏午相遂照常沿紅線大道穿過生活區,刷卡,出研究所大門,上了那輛亮著尾燈的綠色商務車。
車子隨即啟動,低速前行。
從碲九心境障礙研究所,到上都第九醫院並不太遠,八公裡剛過,拐兩個大彎,繞過望兒山便到了。
車停在醫院門口,20:50。
夏午相掃一眼時間,隨後轉頭看著齊煜:“我安排好了,你拿家屬卡,隨時去我家,保持衛生……”
齊煜無聲一笑,翻個白眼:“還用你說?”
夏午相和她微一握手,這就下車。
目送他站定在急診入口處,齊煜莫名微笑,隨即調轉車頭,慢慢駛遠。
21:20,一輛綠色大巴緩緩停在醫院門口。
夏午相瞄了一眼,脖子微動,當做沒看見,隻以余光關注著。大巴接人,流人實驗室的常規套路。
最早的時候,流人實驗室要求志願者自行前往鵬城,從那裡上船,不一個一個接人。但十多年前,夏午相往流人實驗室指導研究的時候,了解了志願者到達的整個過程,察覺到其中的不妥,遂向董事會提起大巴接人的建議。
從此,流人實驗室便執行了大巴上門接人的做法。
這一刻,雖已經認出這大巴就是目標大巴,但夏午相並不想直接上前,隻想著沉浸入志願者身份中,看看這志願者流程的第二步是否出了問題……
沉思間,他的手機響了起來,同時,綠色大巴的門開了,一人撐傘下車,四下張望著。
夏午相接起手機:“哪位?”
“夏先生,我是陳律師。
我們現在到了九院,您在麽?”陳律師的聲音不急不緩。 “我在急診入口處。”說著,夏午相朝陳律師揮了揮亮著的手機,並快步走向大巴。
陳律師同樣揮動手機,迎了過來。
一黑一綠,兩傘相接,兩人相互點點頭。
陳律師:“夏先生,咱們這就上車吧?”
夏午相看著他,不說話,就那樣盯著,帶有明顯的審視意味。
陳律師微愣,隨即笑了:“您是怕認錯人,或是被故意認錯人吧!”說著,他從西裝內袋掏出護照和流人實驗室的證件,遞了過去。
“這才是我想象中的流人實驗室,正規,嚴謹!”夏午相接過來,認真翻看著,“陳皮郡,這名字厲害!您家裡搞陳皮的,或是家鄉盛產陳皮?如果我沒猜錯,那你就是南嶺那邊人了。要說這陳皮,沒有地方比的過那裡!”
陳皮郡點點頭:“夏先生不愧是搞農科的,一下就給您看出根底來了!只是我父親年輕時就來了上都,因為懷念家鄉,索性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在志願者申請資料裡,夏午相給自己設定了北域農科院藥植所的身份。
“怪不得你身份證開頭是上都的,不是南嶺的。唉,和你比,我就差多了,出生就在農村,十八代采藥……到我這,也還是種植。要說這世界,還是真奇妙,真神秘,一層又一層,一環又一環,層層疊疊,環環相扣。”
夏午相開啟了話嘮模式,把護照和證件還給陳皮郡,同時把自己的護照和身份證遞了過去。
陳皮郡陪著笑, 沒敢接他的話,似乎很怕和有錢有閑又有點神經質的志願者多聊……但當他看清夏午相身份證上的地址時,臉色突變,驚呼:
“黑山路甲1號!”
這是碲九心境障礙研究所的地址,也是流人實驗室總部,更是碲九心境障礙研究所有限公司的總部所在!
夏午相目光微動,滿臉疑問:“怎麽了?”
陳皮郡慌忙掩飾:“嗯,沒事,就是覺得這個地址就是流人實驗室的總部!”
“集體戶你了解麽……當初為了落戶,在那裡掛個名……也就是因為這個,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個調整心靈的好地方——流人實驗室!這才有了更多的動力!”
夏午相不以為然,說得很隨意。
“這樣啊!您請上車,咱們現在就出發,直接去淮都港。”
陳皮郡微沉思,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夏午相淡笑,斜點頭,快步上車。
司機沒有說話,笑吟吟往車廂內部做了個引導手勢。
視線快速掃過車廂,見車上只有司機一人,夏午相遂卸下背包,一手拎著,往車廂第三排左側,靠窗坐下。
或許是處於律師的敏感,陳皮郡盯著他的背影,眉頭皺了一下,眼中閃過警惕,頓了頓,這才跟著上車,直接對司機說:“出發吧!”
司機不說話,徑直啟動車子,掛檔,起步,順路前行,迎著雨,駛向高架橋。
斜坐在第一排司機後方的陳皮郡沉思許久,拿出手機,發短信:今天在九院接了個人,他身份證地址是黑水路甲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