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閩現年72歲。由於是邱家遭逢戰亂後唯一有望成材的子弟,自小勤勉刻板。
他33歲時才與西流鎮釀酒世家的女兒楚盈成婚,次年生有一子,便是他唯一的兒子邱楚生。
楚盈自小體弱,但因性格肆意灑脫,曾讓邱閩一見傾心。
邱閩至今回憶起來,成婚後到楚盈懷孕生子前的短短一年多,仍是他一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光。
然而不幸的是,無論順境逆境歷來顧盼神飛的楚盈死在了生子當日。
而為楚盈接生的,正是當年已經30歲,但由於“醉心醫學”,立志終生不嫁的白玉霜。
楚盈死後,這位一直照顧她體弱之症的白玉霜,當仁不讓地為她照顧起了由於難產性命堪憂的兒子。
直至兩年之後,邱閩繼任開陽長老之位,長老院要求他再組家庭。
邱閩這才無奈地娶了這個,告訴他說願意一直照顧楚盈的兒子,與他邱閩搭夥過日子互不干涉彼此私事的白玉霜。
這麽多年過去,邱閩的心裡是感激白玉霜的。因此無論白玉霜有什麽問題,他總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每次兒子邱楚生對白玉霜不敬,他總是責備兒子。
畢竟在他心裡,如果沒有白玉霜,邱楚生是活不下來的。
由於出生就沒了母親,白玉霜對邱楚生極為溺愛,從小要什麽給什麽。
特別是邱楚生兩歲以前,承受喪妻之痛的邱閩無心也不會帶孩子,都是白玉霜和她的徒弟秋秋每天夜裡帶著先天不足的小嬰兒一起睡,半夜起來給他喂奶粉。
這才讓無心再婚的邱閩有所觸動,願意跟這個同樣無心婚姻的女人湊合過下半輩子。
每每想到楚盈,邱閩總是能回憶起她的音容笑貌,回憶起她每次用巧妙的方式和自嘲的態度化解生活不堪的樣子。
然而對白玉霜,他有愧呀。
這個女人跟了他近四十年,為了他和前妻的兒子操碎了心,他卻不能給她一個真正丈夫該有的溫柔與關愛,唯有敬之、重之。
只是這份敬與重,如今看來卻是個天大的笑話。
此時此刻,邱閩說他沒有想過以死謝罪是不可能的。
但看到江小尋灼灼的目光,他想起了那句:好好活著報仇。
“我還能活多久?”邱閩問江小尋。
“只要不繼續用那種特殊的熏香,你身上的毒,能慢慢清除。”江小尋回答。
“我該怎麽辦?”
“總之,現在你還不能殺了她。
第一,白玉霜不只一個人,她有很多幫手,不好對付。
第二,我們證據不足,且幾十年前的案子已經過了追訴期。
第三,我們審了秋秋一下午,白玉霜也沒回來,估計早跑了。”
邱閩握緊了雙拳。
他決定,先到法院起訴離婚。
江小尋離開邱家的時候,已經入夜。
邱閩承諾,從今以後,奉江小尋為白象。
他說,西流鎮的一切,原本也都是江家的、白象的。
還說之前之所以沒有反對其他人的意見,是因為他自己早已不想活了。
江小尋也沒有安慰邱閩。隻讓他先好好處理家裡的事。
邱楚生連夜把住在邱家的白玉霜徒弟全趕了出去。
院子裡一片狼藉。
當然,秋秋被留下,暫時軟禁了起來。
……
與此同時,渝都市中心環球大廈37層的一間辦公室裡,
逃離西流鎮的白玉霜,連夜找來了萬淵和李萬全商量對策。 這幾個人,同樣深夜未眠。
“廢物!”看著一臉生無可戀的白玉霜,李萬全怒而拍桌。
“你不是說,邱閩那老東西就是這兩年了嗎?
我看他還精神得很,還去得了神廟。
這些年,你想想你在邱家都拿到了什麽?
秘籍,秘籍沒有。
法器,法器拿不到。
你舍不得讓他死,可他呢?
他趕你出來可毫不猶豫。
你說你跟他這一輩子你圖個什麽?
一個二十幾歲的兒媳婦,就鬥得你灰溜溜出來了。
你活這麽大把年紀還有什麽用?”
李萬全對著白玉霜抱怨不止。
他們這時候還以為,是冬青把懷疑告訴了邱閩,而邱閩相信了,提前設下了計策。
“這人呐,不能只看年紀。要看這裡。”坐在稍遠處的大長老萬淵,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你看那薑老婆子年紀大,到頭來,還不是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萬淵總是認為他自己,就是西流鎮最聰明的人。
他年輕時,曾經多次想拜薑婆婆為師,可卻都被薑婆婆拒絕了。
萬淵在入贅童家前,日子過得很苦。
他總認為,西流鎮的老派勢力,如薑婆婆等沒有給到他足夠的幫助。
他是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為了渝都知名的企業家。
後來,又做了鎮上除白象以外最有話語權的天樞長老。
如今,白象伯走了。他萬淵,遲早要成為西流鎮上最有權勢的人。
可惜,薑婆婆死得太早,不能看到他高高在上把她踩在腳下的那一天。
“你說梅老頭,真是薑老婆子的師弟?”李萬全問。
“是不是師弟的,天權令已經認主了。你就別想了。
現在的問題是,邱閩懷疑了小白。
他既然能抓住秋秋,就必定能審出當年的事。”
萬淵單手敲著桌面,又看向白玉霜。
“好在秋秋知道的只是你那些事。到時候如果邱閩找到你,你就承認是為情。被嫉妒衝昏頭的女人什麽事乾不出來?這沒什麽大不了。”
白玉霜點頭。
“那,邱閩不死,豈不是也要幫著江小尋?”李萬全突然插話。
“你怎麽這麽怕她?”萬淵疑惑。
“她克死了我孫子,還打了我這麽多手下。我最近幾個月的收入,全付醫藥費了都。”
李萬全鬱悶又氣惱。
“不是已經去公安局備案了嗎?她再能打,還能打得過槍子兒?”萬淵鄙視李萬全的膽小怕事。
“你們說,江小尋是不是真沒有靈力?”白玉霜疑惑地問。
“靈力?你們還以為,這個世界上真有神?要是真有神,這地球早統一了。”
萬淵是無神論者,即便他從小在充滿詭秘的西流鎮長大。
這或許也是,薑婆婆當年不肯收他為徒的原因之一。
然而萬淵確實錯怪薑婆婆了。
沒有西流鎮的庇佑,他哪能平安長大?
小時候,萬淵是在西流鎮吃百家飯長大的。他的大部分親族,死於百年戰亂的軍閥割據時期。
那時候,西流鎮外不遠處,還有一個後來被漸漸廢棄的渡口。
萬淵的母親據說是挺著8個月大孕肚,偷乘貨輪到西流鎮來投奔親戚的。
但到西流鎮後,卻發現親戚一家早已不在。
身體情況日漸不好,舉目無親、走投無路的萬母隻好暫時在西流鎮租房安頓下來。
租的正是黃余慶爺爺黃行翊家的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