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站在薑婆婆的觀水密室門口,江小尋心緒複雜。
如果薑婆婆能好好活著,自然對江小尋來說,會是一個很重要的助力。
但強行留下她,真的好嗎?
觀水人的一生,就是先從水中得到一切——知識、秘密、財富、地位,再把自己的生命交還於水。
當一個觀水人越來越難離開他的水缸,就說明與他共事一生的水,決定把他留下。
從此,他們的身體與靈魂都將留在密室裡。
留在,水裡。
江小尋很快破解了密室石門的鎖陣,走進這間即將留下薑婆婆的觀水密室。
薑婆婆仍然坐在水缸前調息。
她的衣襟上,有乾涸的血漬和新沾染的鮮紅血跡。
她顯然已經嘗試過多次離開水缸,然而無法。
虛弱的她甚至沒能發現,江小尋已經打開石門,站在了她的面前。
“婆婆,不必著急。我會保護好自己。”
江小尋邊說,邊坐到薑婆婆身邊。用深淵之眼,一點點探查她與水缸之間的牽絆。
如果不是急於向已經去世的爺爺詢問,神廟門前石陣無法對江小尋自動打開的原因,她本不必這麽快面對死亡。
薑婆婆緩緩睜開眼,見到江小尋坐在她身側,雙手在她與水缸之間的空氣裡比劃。
“小尋,你怎麽進來的?”
這個密室,只有觀水人和他的親傳弟子可以進入。
但薑婆婆,一生沒有收徒。
“婆婆,我爺爺已經把神力傳給了我。只是,我覺醒的是深淵之眼。因此神廟石陣不必為我打開。”
薑婆婆蒼老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我就放心了。”
“婆婆,我可以解開你與水缸之間的牽絆。從此,你可以像一個普通老人一樣,繼續活著,好嗎?”
“不,孩子。我生是觀水婆,死也是觀水婆。觀水婆離開了水,活著也沒有意義。”
“可是……”
江小尋閉了閉眼。實在不忍心看到又一個老人在自己面前灰飛煙滅,連一絲遺骸都不留下。
“孩子,不用擔心。觀水婆只有回到水裡,靈魂才能永生。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永生?”
“你爺爺沒有告訴過你嗎?只有靈魂,才可以永生。這就是永生的秘密。哈哈哈哈。”
“真的?”
“我猜想,就是這樣。對了,孩子,這是我的星芒令,你拿好了。”
薑婆婆從懷裡取出天權星芒令,慎重放入江小尋手心。
“你可以把它交給梅老頭。很少有人知道,那個在江上撈了一輩子屍的倔脾氣,其實是我師弟。”
“梅爺爺會觀水?”
“呵呵,你以為,我沒留這麽條後路,真敢一輩子不收徒?他不但會,他女兒梅新月也有這慧根。”
“你是說,今後讓梅爺爺接替你的職位。”
“嗯,這是最好的人選。我想,我是走不出這密室了。要不是你來,我這心呀,真是急得都要跳出去了。”
“婆婆,何苦呢?你原本不必……”
“孩子,人生不是多活一天兩天,就會多一分意義。放心,你婆婆我,一生最愛的就是這三缸水。”
薑婆婆再次抬眼看過三缸水的水面,緊緊握了握江小尋捏著星芒令的手。
“去吧。明天,這門自動打開的時候,
我的靈魂,就在水裡永生了。” ……
江小尋是哭著離開的。
原本想要解開薑婆婆與水缸之間複雜的禁製。這樣,薑婆婆以後雖不能再觀水,再活個十數年卻不成問題。
但薑婆婆並不願意。
江小尋可以想像,明天薑婆婆的死訊傳開,李萬全的人又會瘋狂地對自己發起人身攻擊。
但是,誰在乎呢?
老百姓隻信仰絕對的力量。
現在討論我的人越多,今後臣服我的人就越多。
錢方面,有了劉硯池幫忙,可以不用太擔心。
麻煩的是現在掌握著西流鎮權力的人。除了薑婆婆,其他幾大長老暫時沒一個表態支持江小尋。
而薑婆婆離開以後,可以接替她的梅老頭,也是個特別不好打交到的主。
去年江小尋回鎮裡暫住時,去梅家拜訪過兩次,都沒被讓進門。
梅老頭嘴上說什麽,他是撈屍的,身上和家裡都有晦氣。
實際上,他的小外孫女,五歲的小樂樂天天在他屋裡進進出出,他從來不怕她染上晦氣。
等等,樂樂。
怎麽把樂樂給忘了?
梅老頭最無能為力的,就是他這個寶貝小外孫女樂樂。
而樂樂嘛,喜歡江小尋。
想到就去做。
江小尋盤算著就往樂樂的幼兒園方向走去。
下午四點,幼兒園大門緊閉。尚沒有家長在門口等待。
但命運的巧合有時候就是這樣。
江小尋剛到,就見一輛豪車停在路邊,從車上下來一個酒紅色長卷發的婦人。
婦人濃妝豔抹、珠光寶氣,聲音尖利:
“快點,小凌,園長接電話了沒有?你跟她說,樂樂媽媽生病住院了,今天一定要提前接她出來。”
接著,駕駛室下來一個高瘦、斯文,戴金絲邊眼鏡的男子。
這人江小尋認識,是梅新月的丈夫高雋凌。
樂樂媽媽生病了?
梅新月不是水上分局法醫嗎?
昨天自己去給黃余慶他們當陪練時還看到過她一眼,挺精神的。
江小尋無奈隻好又動用了深淵之眼。
這一看,不得了。梅新月居然向高雋凌起訴離婚了。就是上個星期的事。
這種狀況下,梅老頭能心情好嗎?
貿然去找他,他能答應接替薑婆婆職位?
不把自己打出門就算客氣的了。
就在這時,剛剛催促高雋凌快點的婦人已經跨上階梯,站在幼兒園安保室外,用命令的口吻要求保安打開大門。
江小尋看了這個婦人一會兒,都驚呆了。
這個婦人,正是樂樂的奶奶。
而她口中樂樂的媽媽,並不是梅新月,而是高雋凌的表妹兼小三薛薇。
這個薛薇今天意外流產了。
流掉的,正是高雋凌的孩子。
真是難以想像啊!
想當年,梅新月和高雋凌結婚時,那婚車據說環繞了西流鎮一圈。
可是,曾為了彼此終成眷屬排除萬難的一對璧人,如今的結局竟是分道揚鑣嗎?
而原因,竟還狗血的是高雋凌這個愛梅新月愛得死去活來的男人,找了小三?
還特麽意外讓小三懷上了他的孩子?
梅新月該是多失望多傷心啊?怪不得都帶著樂樂回娘家住了。
高雋凌一個星期沒見到梅新月和樂樂,苦不堪言。
江小尋在風中有些凌亂。為什麽這個男人心中只有梅新月和樂樂,沒有一絲一毫小三的位置?
那麽這個小三,到底是高雋凌的小三還是高父高母的小三?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太複雜了。深淵之眼都有點看不懂。
但此時此刻,這兩個人想來幼兒園接走樂樂,顯然不正常。
江小尋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