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西流鎮白象神廟地底埋藏著上古寶藏和真神長生的秘密。
幾千年來,這個傳說原本只在守護神廟的西流鎮長老間流傳。
見過大江白鱘的人會發現,恢弘的神廟外形,正是一尾身體豎直埋地、長長魚喙指天的巨大白鱘。
江小尋的名字,來源於鱘。
作為出生就被認定為下一代白象繼承人的小神女,江小尋相信神廟就是上古真神在人間的一個家。
但12歲結束江海歷練重回西流鎮後,長老們卻認定江小尋沒有繼任白象的資格。
半昏迷的江小尋在被爺爺的朋友保護起來前,曾聽到繁雜的吵鬧聲:
“切,什麽小神女呀?死爹死媽死全家的晦氣貨!”
“傳位還沒開始,先把爺爺克死了,真是命硬。”
“喪門星!活著就是別人的災難!”
“按傳統,沒能完成繼承的白象,就是廢物一個。廢物,還不如去死。”
“閉嘴吧!你們這些白眼狼!歷代白象為咱們西流鎮做了多少貢獻?沒有他們,你們哪一家的長輩能活到今天?”
“怎麽樣?你想打架呀?”
“打你怎麽了?”
“唉唉,算了,大家也是擔心沒了白象以後日子不好過。”
……
七天前,白象神廟的上一任主人,西流鎮人奉為神明的爺爺離開了人世。
從此,整個白象族,只剩江小尋孤單一人了。
西流鎮,本是為拱衛白象神廟而存在。
可是,自從人類世界爆發百年戰亂,能力卓絕的白象族人,開始反過來守護西流鎮和逃難來鎮上的普通百姓。
烽火連天,民生疾苦,安寧的西流鎮成了很多人理想的避難所。
五十多年前,一場重要戰役在西流鎮外爆發,爺爺在此戰中身受重傷,很多優秀的族人陸續犧牲。
人丁單薄的江家,從此再未出現過新的靈力者。
直到江小尋降生,爺爺認定,這個眼含星光的小孫女就是他的未來傳人。
只是如今,爺爺死了。
江小尋這個唯一的白象繼承人,卻被西流鎮長老院判定不具備任何靈力,剝奪了白象特權。
那些過去對爺爺唯唯諾諾的長老,竟在剛得知爺爺離世後,便迫不及待瓜分了西流鎮明面上的財富與權力。
江小尋是處於昏迷狀態,被帶去接受靈力考驗的。
長老們判定,不能讓神廟石陣自動開啟,便是沒有靈力。
這並不奇怪。因為太多人不希望江小尋成為他們的下一任“主人”。
他們甚至把所有權已經歸屬到江小尋名下的白象神廟,以及江家分布在各地的其他產業,以江小尋未成年為由也“代管”了。
讓江小尋感到疑惑的,是這些天來一直無法掙脫的,一幕幕混沌又真實的夢境。
自己明明剛滿12歲。可在連續七天才做完的夢裡,卻是從12歲長到了26歲。
夢中的自己小時候也同現在一樣,對世間知識與規則充滿好奇,活得自由自我。
人類,在短短數千年的衍進中累積的知識與文化,精妙浩瀚到無法用語言形容。
這些知識與文化如甘霖般,令夢裡夢外的江小尋同樣如饑似渴。
然而在江小尋重回西流鎮的兩年之後,神廟垮塌了。
長老們死的死,叛變的叛變。
數千年的秘密泄露,引來無數邪惡勢力在神廟廢墟上,
為了挖掘地道搜尋寶藏,廝殺搶奪、血流成河。 而被所有人認定為廢物的,曾經的白象繼承人江小尋,在26歲那年,踏進青梅竹馬未婚夫所設的陷阱,被囚禁、拷問,並最終通過死亡,埋葬了那些人所覬覦的一切。
……
再次從夢中醒來,還是在這張米白色床單被褥、松軟溫暖的大床上。
然而內心絕望與傷痛的情緒,卻已漸漸遠離。
江小尋十指作梳,從頭頂把鋪滿後背的黑色長發,捋至兩肩前方。
一縷俏皮的發絲,順勢黏上薄汗的臉頰。
眯上大大杏眼,望向屋頂那盞每當自己醒來,就會緩緩亮起的吊燈。
沒錯,自己確實擁有了可看萬物的深淵之眼。能夠通過淺表注視,獲知事物的本質以及核心信息。
比如這盞吊燈內部陣法構造的秘密;古董床頭櫃歷任主人的經歷;
以及,等會要是見到一個人,就一定不會再錯過對方腦子裡的花花腸子。
人的腦子實在太複雜。所以,夢中的自己死得真憋屈呀!
那種被摯愛之人出賣與背叛的感覺,即便只是一個夢,也是那麽地讓人感到不值!不甘!不忿!
然而冥冥間,仿佛又是從夢中自己決意一死,把靈魂徹底融入眼底幽暗的漩渦那一刻,自己擁有了深淵之眼。
莊生夢蝶。到底誰在夢中?
我是死了?還是活著?是廢物?還是有資格成為未來真神的白象?
翻身坐起,穿上搭在床尾的亞麻色刺繡長袍。江小尋清楚地知道,現在仍在人間。
而夢中那些一遍一遍踐踏白象尊嚴的人,也在人間。
所以,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奪回這西流鎮的掌控權。
……
沉重木門“嘎吱”開啟,一道久違的光從左前方覆蓋過來。
接著,一個穿著紫色絲綢襯衣的女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醪糟湯圓,一臉笑意走了進來。
女人嘴上說著關心的話,眼神深處卻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小尋,都7天了,終於醒了啊?專門給你煮的早餐,快吃吧。”
用深淵之眼看著面前女人,余光掃過那碗明顯重複加熱過無數次的湯圓。江小尋揚唇笑了起來。
女人腦子裡,全是對江小尋惡毒的咒罵。
而這碗所謂“早餐”內,含有足以摧毀普通人精神世界的至幻藥物。
通過消化道吸收後, 約6到12小時發作。症狀如同瘋癲。若非內心足夠強大,幾無恢復可能。
夢裡,似乎也發生過這件事。當時的江小尋,似乎是直接砸碎碗,再打了女人一頓,讓她消停了很久。
然而她消停了,她背後的人卻沒有消停。
趁女人彎腰,江小尋伸腳絆了她一下。
“咚”地一聲,湯水滿滿的白瓷鬥碗差點側翻在床頭櫃上。
黏膩的醪糟湯汁,在包漿潤澤的名貴黃檀木面上,畫出一個類似“嘔吐”的顏文字。
在夢中,這個女人可是後來欺壓了自己很長一段時間呢。
“怎麽不吃?我知道,他們都說你是廢物,不配成為白象神女。你傷心難過,也是正常的。可你放心,我也是孤兒、普通人,我不會嫌棄你的。”
是嗎?江小尋笑得更燦爛了。
從床尾鬥櫃上取出兩張抽紙,揮手讓它們如鐵片般砸入女人手中。
“來,先把床頭櫃擦乾淨。”
女人感受著掌心的劇痛,瞪大了眼。
這和她聽別人傳言的,完全不一樣啊。
“你,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再來收拾。”思忖間,女人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慫貨!你退什麽?
既然這碗早餐是你精心為我準備的,你就全部吃掉。
當著我的面。現在。”
江小尋再一揮手,女人震驚地發現,依然盛有大半碗湯汁的白瓷鬥碗,已經穩穩端在了這個面龐白皙、身姿矯捷的少女手中。
湯面平平靜靜,沒有一滴灑出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