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環抱綠意蔥蘢的半島丘陵,名為花溪的小河潺潺匯入江流。
沿岸石階曲折而上——石階盡頭,是一座青色巨石搭建的城門。
門樓下方的烏木牌匾上,雕刻著“西流鎮”三個字。
這是一座在現代社會的滾滾洪流中逐漸沒落的古鎮。
鎮上曾經的船工、漁民、手藝人,如今只能靠外出打工或做些小買賣為生。
雖然就坐落在江上明珠渝都市繁華城區外圍,但歷史原因導致的交通不便,讓年輕人們越來越不看好小鎮的未來。
有激進者放言:西流鎮全是陳腐的歷史糟粕,遲早被推土機夷為平地。
鎮子仿佛認可了這種聲音,變得一天比一天更加灰敗。
然而鎮上幾條主街青石鋪就的寬闊路面,街道兩邊雕梁畫棟的精美建築,仍在述說著這座古鎮的歷史悠久與曾經輝煌。
此時,西街最西頭的老宅密室裡,一位黑袍老婦正盤膝而坐,單手掐訣。
在她面前,是三個刻滿奇怪圖案的圓形石缸。
三個石缸內,分別盛滿雨水、井水、河水。
屋內靜寂無聲,門窗緊閉,然而三缸水的水面上,卻皆泛著漣漪。
漣漪之下,是老婦通過溝通水之靈魄,顯現出的三幅場景:
老婦的養孫女與玉衡長老的孫子去鎮外酒店開房,密謀用至幻藥物毒害江小尋;
須發皆白的白象伯決絕走向黑暗深處,無論她如何呼喚、請求,皆不肯駐足回頭;
滿天火光與煙塵中,一位仿佛長大後江小尋的美貌女子,痛悔、絕望的雙眼。
老婦姓薑,人們都叫她薑婆婆。
她是西流鎮上唯一一個擺明車馬支持江小尋的長老。
雨水問陽界事,井水問神鬼事,河水問天命大事。
薑婆婆想問的,原本是為何神廟石陣不對江小尋開啟。想要尋找破解之法。
然而第三幅畫面卻像一個迷,令她無論如何也掐算不出發生在何時、何地、何人身上。
觀水,能觀過去,觀現在,不能觀未來。
那麽這第三幅畫面,又緣何出現在水中?
薑婆婆垂下頭,素手往三個石缸的缸沿上一撫。
水面波動漸停,繼而宛如凝結。
她不能再待在密室了。她得去看看江小尋的情況,幫她處理第一幅畫面預示的危險。
然而,當薑婆婆扶著缸壁緩緩站起,卻驀地吐出一口鮮血。
她頹然跌坐於地。難道,她這個老婆子也要命不久矣了嗎?
假如她現在就走不出這密室,江小尋該怎麽辦?
一個12歲的孩子,如何力挽狂瀾,奪回西流鎮?
……
薑婆婆擔心的危險人物薑菲菲,此刻正在江小尋房間裡瑟瑟發抖。
剛才,她在江小尋的操控下,竟一口一口“主動”吃完了那碗加“料”的湯圓。
李明理說,她只有為他辦好了這件事,才能去他爺爺李長老那裡,商量他們結婚的事。
只要江小尋吃了那碗湯圓,就會神智昏沉,臥床不起。
到時,她就可以借照顧她之名,和她拉進關系。
然後再從江小尋嘴裡,探聽神廟的秘密。
可是,李明理沒有告訴她,如果江小尋不上當,還擁有強大的實力,她該怎麽辦?
李明理太久沒收到她的消息,會來薑宅找她、救她的吧?
畢竟,他們都已經……
“薑菲菲,
李明理這麽醜的男人你也看得上? 你都沒聽鎮上姑娘們傳言,她用見他爺爺這個餌,把想要嫁進李家的姑娘釣去開房,事後堅決不承認,不負責嗎?
你怎麽知道,他對你不是欺騙、利用?”
薑菲菲驚呆了。
她剛剛只是在心裡想了想李明理,怎麽江小尋就知道了?
這種沒有秘密,宛如脫光衣服任人觀看的感覺,實在瘮人。
“求求你,小尋,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這一次吧!”
吃完湯圓,她明顯感覺渾身軟綿綿的,意識也慢慢開始放空。
“我婆婆對你這麽好,她寧願立血咒,也要把你接回我們家。李長老,原本想把你關在鐵籠子裡。”
提到李長老,江小尋伸出手,準備摘下被薑菲菲亂發遮住的,李明理送她的發卡。
看看這枚發卡上,有沒有李明理這個風流矮胖男,上竄下跳的光頭醜爺爺的相關訊息。
然而,薑菲菲卻嚇得趕緊跪地“砰砰”磕起頭來。
“別殺我!別殺我!求你別殺我!小尋!婆婆沒有子女,我還要活著給她送終呢!看在婆婆的面上,別殺我!求你了!小尋!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求你了!”
江小尋哭笑不得。而幾個呼吸功夫,薑菲菲已是額頭出血,滿臉涕淚。
“別嚎了!我沒說要殺你。把手機拿出來,給李明理打電話,約他過來。”
說完,江小尋走出房門,往薑宅會客廳而去。
薑菲菲疑惑地抬頭,只見到江小尋颯然走遠的背影。
她恨恨地想:以前每次鎮上祭祀,這個傳說中的白象繼承人短暫露面,不都是溫文友善,一副很好拿捏的樣子嗎?為什麽現在卻這麽厲害?
但完全被震懾住了的薑菲菲不敢不按江小尋所說的做。
此刻,她如漿的冷汗已經打濕了那件紫色荷葉邊襯衣。頭髮蓬亂、妝容盡毀,如同剛經歷過一場殘忍的刑訊般,從肌肉到毛孔都打著顫。
她拿出手機,撥了幾次錯誤號碼,才終於打通李明理的電話。
“明理,你現在過來一趟。可以嗎?”
“怎麽了寶貝兒?搞定了?別怕!我的藥不會讓她死,就是讓她虛弱幾天,沒辦法到鎮上四處轉悠、拉幫結派。
放心!什麽小神女?現在什麽也不是!就算知道了是我們做的,也拿我們沒辦法。別擔心啊!”
“不是的。 那個,那個藥,我放在湯圓裡,現在被我自己吃了。”
“什麽?蠢貨!這麽點兒事都辦不好!
你他媽對我還有什麽用?不如死了算了!
你等著,我現在重新拿兩包藥過來。
這藥不會馬上發作,你也不必用解藥了,就跟江小尋一起躺床上裝病吧。
這樣,你婆婆還不會輕易懷疑你。
以後,反正她也住你們家,你有的是機會跟她搞好關系。
到時候,你再對她施舍點甜棗,讓她把你當好姐妹,就什麽都肯跟你說了。
像她這種從小被捧著長大,學都沒上過一天的小公主,肯定都是單純到傻氣的貨色!
而且這江小尋,身形還挺誘人。年紀不大,發育得倒還可以。
等你把她迷翻了,我也好上上手,第一個吃螃蟹。
聽到了沒有?
聽話啊!乖!在家裡等著我!”
李明理說話跟放炮仗一樣,又快又急。
薑菲菲一句話也插不上,一時竟忘了解釋自己的真實處境。
然而,剛才江小尋說李明理只是利用她,把她當免費工具玩兒的話,卻再次響在她的耳邊。
李明理雖然長得不怎麽樣,但那家世,玉衡長老長子嫡孫的身份;
他爸據說是李家一輩人中最有本事的,錢多得幾輩子花不完;
還有他每次約自己出門時,說的那些甜言蜜語……
可是,這些都只是他騙女人的手段嗎?
他真的只是把她薑菲菲當成一顆利用完就丟棄的棋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