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零扭頭一看,身後站著的哪裡還是什麽可愛的小和尚道靜,分明是一個形如枯槁的老道。
譚零嚇得趕緊往旁邊一閃,和他拉開距離。
“你是誰?道靜呢?”
“道靜?”那老道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嘴裡小聲呢喃,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
譚零看著這老道沒什麽動靜,就想先走為上,可這老道所處的位置,剛好堵住了大門,讓譚零一時間無處可逃,他只能等待時機。
那老道顯然思考的十分入神,一時間竟有些癡迷,發出一陣陣怪笑。
譚零打量著眼前的老道,越發覺得他看起來很眼熟。
那老道穿著一身破舊的道袍,頭髮很長,但因缺少打理,而顯得亂糟糟的,眼眶裡空無一物,可最令人注目的便是他那長的可怕的鼻子,竟遮住了他的嘴巴,使譚零只能看見他揚起弧度的嘴角……
這不是那尊泥塑神像的樣子麽?
譚零趕忙調轉視線,看了看之前神像所在的方向,可這一看,才發現原本坐在那裡的神像竟不知何時消失了!
神像活了?!
譚零想再看看那個老道,可視線再一掉轉過來,卻發現先前站在那裡狂笑的老道早已不知去向。
糟了!
譚零瞬間慌了神,他隻感覺身後好像有什麽動靜。
可還沒等他轉身,耳邊就傳來了一句低語。
“你……找道靜啊?”這聲音十分嘶啞,像是走了音的二胡。
譚零剛想有所動作,卻又感覺胸口傳來劇烈地刺痛。
“哇——”
一口鮮血從譚零的喉嚨裡噴湧而出,點撒在供台垂下來的桌布上,更顯得氣氛的妖異。
譚零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胸前穿出來一隻枯老的手,上面還沾染了血跡,像腐爛的朽木上點滿了紅花……
“你……”譚零感覺自己身上的溫度似乎正在慢慢流失,刺骨的寒冷令他忍不住的打顫,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死。
是啊,為什麽呢?
就像路邊的孩童踩死了一隻螞蟻,一切都不過一時興起。
譚零不甘心就這麽死去,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易竹——快來救我——”
可屋外,卻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別害怕啊,我就是道靜,你找我有什麽事麽?”那自稱道靜的老道抽出了那沾滿譚零鮮血的手,慢悠悠的問道。
譚零沒了支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倒坐在供台旁。
“我……”譚零剛想開口,就被那老道直接打斷。
“先別急,我喜歡看著人說話。”
譚零有些茫然,上一秒還心想那老道分明沒有雙眼,下一秒聽了老道的話後就感到如墜冰窟。
“我覺得你的眼睛不錯,不如……送我。”
譚零只看到一隻手飛速的朝他的雙眼襲來,正想躲避之時,卻已至眼前,但又停了下來。
“這眼睛裡……好像還少了點什麽……”老道嘴裡喃喃自語道。
“哦——我知道了!”
言畢,那老道便當著譚零的面,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從之前的傷口處,毫無阻礙地再次伸進譚零的身體。
強烈的疼痛讓譚零開始劇烈地掙扎,可卻被老道用另一隻手死死的按住。
譚零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你看這個……還有這個……這個也不錯……”
一件又一件的新鮮事物被老道從中拿出,
還都在譚零眼前晃晃,然後大小有序的擺放在譚零的面前。 正常來說譚零早該昏死過去,可不知為何譚零卻還奇跡般的保持著清醒。
可這種清醒,譚零寧願不要。
隨著身前的空地漸漸被擺滿事物,巨大的痛苦早已讓譚零變得麻木,他的雙眼漸漸失去了神采。
絕望,像夜裡的潮水一樣席卷了譚零的全部。
“對對對,就是這樣的眼神!這樣才合適嘛。”
老道突然發瘋般跳了起來,聲音裡滿是狂喜。
他將手伸向譚零的眼睛……
就在這時,殿門卻猛地打開,一陣風聲而過,手提匕首的少女忽然從門外飛來——
譚零隻覺得那一刻自己仿佛看見了光在躍動……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電光石火之間就手起刀落,砍下了伸向譚零的手。
那老道也不叫喊,仿佛沒有痛覺,他立馬做出反應,飛快向後退去,轉瞬就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易竹趕忙閃至譚零身前,隨處可見皆是觸目驚心。
“抱歉。”易竹看著這樣的場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譚零嘴巴微張,好像想說什麽,卻又沒能發出聲音。
易竹沒再去看譚零,而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老道的身上。
兩方對持,誰都沒有輕舉妄動。
“我們恐怕跑不掉了……”易竹反握匕首緊盯前方,卻小聲地對譚零說道。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明明血流不止,譚零卻覺得自己又十分清醒,他懷疑自己可能已經開始回光返照了。但不管怎樣,他得拚上一把,不能就這麽等死。
“呸——”譚零朝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吐沫,然後抬起頭看著那個只剩一隻手的老道,他忽然想到了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那老道又跟精神病似的怪笑起來,而後又把那隻斷手的胳膊背到了身後,緩緩開口問道:“你是奇文館的人?”
“你怎麽知道?”
“我見過你手裡的那把匕首, 但那時候拿著的人不是你。”“道靜”一臉平靜。
“這是我蘭姐的匕首,你既然見過,就肯定知道她的厲害。”易竹試圖嚇住這個有恃無恐的老道。
“確實厲害……所以我們可以談談。”老道明顯回想起了什麽不好的過往,顯得有些忌憚。
“你想怎麽談?”
“別信他,他在拖延時間。”易竹的耳邊傳來譚零的小聲提醒。
易竹心裡苦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在拖延時間去想辦法。
譚零看了一眼還沒回話的老道,搶先開口說道:“我就快要死了,但我在死前想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與此同時他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口袋,取出了那本黑色筆記本,偷偷地背到身後。
“居然還活著?!我果然沒看錯你。說吧,什麽問題?你幫我這麽大忙,我肯定有問必答。”老道說完就再次發出了怪笑,他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正常。
“能不能讓道靜和我說話。”譚零嘴上說著,私底下在背後又反手打開筆記本,用沾了血的手指寫下了幾個字。
“我不是正在和你說話嗎?”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你,是那個小和尚。”
“哪有什麽小和尚?從我醒了以後這個世界上就只有我老道一個人,沒什麽小和尚了。”那老道得意的笑著。
如果有人可以看到譚零身後的筆記本的話,就會發現上面寫了這麽幾個字。
那字跡歪歪扭扭,卻鮮血淋漓。
“廟裡香火不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