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跟你說實話,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今年四十了。連個徒弟都沒有,不對,現在都叫學生。我跟你們一家有緣,和你家三兒也有緣分。你們一家人都是好人,這我能看出來,我嫂子每次吃完飯洗完鍋碗瓢盆,都把那些剩飯撒給那些小鳥吃,邦硬的窩窩頭她還給揉碎,這些我都能看到。”
老孫又呷了一口酒,接著說道:“尤其是我剛來咱們家的時候,你們就留一個陌生人一起吃飯,燉狗肉……”
我爸剛開始聽的還挺高興的,畢竟誰都喜歡被人誇,可一聽到燉狗肉,連忙擺了擺手說:“可別提狗肉的事了,村長這幾天正忙著找風水先生呢,準備給他的狗弄個衣冠塚,說他家狗是什麽村子的英雄,哎,他不知道喲,其實英雄不是狗是你,你比他家的狗厲害多了。”
老孫聽的也挺高興的,畢竟誰都喜歡被人誇,可又覺得這話哪裡怪怪的,具體哪裡不對他也說不上來。
“哎?大兄弟,你為啥不讓你家兒子跟你學你的本事啊?”
“誰舍得讓自己孩子乾這個。”老孫嘟囔了一句。
“你他媽說啥?你不舍得就想讓我兒子學?”我爸立馬就瞪眼了。
“大哥,大哥,你別急,別急,我家是個閨女,比老三還小一歲呢,再說了姑娘也吃不了這苦,她能殺狗嗎?”
老孫遞給我爸一根煙,掰開自己的嘴唇也給自己塞了一根,“大哥你聽我一句勸,你家仨兒子,哪個求學成家立業娶媳婦兒你不得管?你得多大壓力,三兒只要跟我走,我月月給他發工資。咱拋開壓力不談,男孩子總要出去見見世面的。明天我同事應該就會過來接我,讓不讓三兒跟我走,你和我嫂子好好想想。這對我來說是機緣,對你家三兒來說也是機緣,緣分錯過了就沒有了……”說著老孫打了個酒嗝,已經有些醉意了。
“你家有個姑娘比三兒小一歲?”我爸不經意的問了老孫一句。
老孫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
後來他倆再說了什麽我就沒聽到了,我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媽就炒了好幾個菜,這種場景也就是大年初一那天能見到。
吃飯的時候我媽熱絡的給老孫夾菜,“大兄弟,聽你大哥說你願意收我家三兒當學生,每個月都有工資?”
老孫嘴裡的空間本就不大了,現在嘴裡擠滿了菜,嘟囔著說嗯。
“那,沒什麽危險吧?”我媽說著眼睛看向老孫腫著的臉。
隔了一天一夜老孫的臉腫的更厲害了,他嘴裡嚼著菜含糊不清地說:“少之,泥放森,油窩呢,磨啥微餡,摘縮了他柴多大,沃能讓他趕啥。”
我爸拿出了我的作業本還有筆,“兄弟,要不你還是寫下來吧,我聽不懂。”
老孫氣的把本子和筆扔到了一邊,倔強的說:“沃不永!!”
“兄弟你別生氣,你哥傻,他聽不懂,嫂子能聽懂,你不就是想吃炸油窩窩嗎?還要帶餡的,油窩窩嫂子會做,但是這個微餡是啥餡啊?”
老孫氣的都快爆炸了。
他吐出嘴裡的飯菜,掰開自己的嘴巴說:“嫂子你放心,有我呢,沒啥危險,再說了他才多大,我能讓他幹啥!!幹啥!!”
“好好好,兄弟你別生氣,大兄弟你光說不危險,你看看你那手上那些口子,就跟馬蜂窩差不多了。我也是擔心三兒的安全,畢竟嫂子就仨兒子啊。”
老孫當時臉都綠了,
“少之!你別氣我,我一個兒之都沒有!就一個姑娘!” 我爸媽一看老孫是真生氣了,趕忙開始勸他,夾菜的夾菜,點煙的點煙,哄了好一會兒才把他哄好。
“兄弟,既然是這麽個情況,嫂子也不是小氣的人,我家仨兒子,你家就一個姑娘,這麽著吧讓三兒和你家閨女訂個娃娃親,我就算給你個兒子。”
老孫一聽就懵逼了,眼睛不用膠布抻著也能瞪的老大了。
“你們夫妻倆玩呢?我教三兒學本事安身立命,月月給發錢,我還得把我閨女賠出去??”
我爸自知有點理虧,訥訥的說道:“上門的也行……”
老孫站起身就往外走,我爸媽一時沒反應過來,等追出去的時候就看見老孫正在被幾隻喜鵲猛啄腦袋。
老孫一邊遮擋一邊罵大街,說連鳥都欺負他,那些喜鵲也不甘示弱,一邊啄他一邊往他頭上拉屎。
我媽趕緊護著他拉著他往屋裡走, 說來也怪我媽過去拉老孫,那些喜鵲就不啄她,可能也是吃過我媽給的米粒啥的吧。
老孫被拖進了屋裡,那些喜鵲就飛到了院子裡的樹上,我媽給他拿了條毛巾擦擦身上頭上的鳥屎。
老孫隔著窗戶罵那些喜鵲,那些喜鵲就嘰嘰喳喳的叫,像是在還口罵老孫。
“咦?大哥,這些鳥是喜鵲吧?”老孫問我爸。
我爸點點頭,說:“是啊,剛才你們離得那麽近,你沒看出來嗎?”
“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你要被啄被抓,你還能顧的上看是啥鳥嗎?”
老孫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衝著那些鳥說了一句:“我不走了,如果走我帶著他,你們走吧。”
那些鳥嘰嘰喳喳了幾秒鍾像是開了個小會,然後就各自飛走了。
我們一家都看呆了,我二哥問老孫,“孫叔你們能溝通啊?”
老孫笑嘻嘻的說:“能溝通個屁,能溝通的話它們還啄我做什麽?”
“嫂子,你說的我答應了,但有一條,我們說好了只是一個想法,如果倆孩子長大了,有哪個不願意,這個事就算拉倒,快去準備午飯吧,我和大哥好好喝兩杯,哈哈哈。”
我媽聽了老孫這麽說,也就放心了。現在都什麽社會了,其實我媽也知道娃娃親啥的不靠譜,這麽提出來只是求個心安。
吃過中午飯,老孫和我爸正在喝著茶,就聽見大門外響起汽車刹車的聲音。
有一個人走進了我家的院子,來人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請問這是張大哥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