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叔,你沒喝蛟血怎嘴角往外流血呢?”老孫的臉可能是被抽的麻木了,他竟然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往外流血。
“沒有吧,哪有啊?”老孫說著話就吐出了一顆牙齒。
“哎?牙怎掉了呢?啊?”說著就跑開了。
?我雙手撐著地站起身來,見那大電線杆子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只見老孫正在踹惡蛟的腦袋,一邊踹一邊罵,“你他媽知道鑲顆牙多貴嗎,你知道嗎,知道嗎。”一會兒就把那惡蛟的牙踹下來一顆。
老孫出了氣,走回我身邊問我,“大侄兒,你說下邊的牙掉了是不是往房頂上扔來著?往上扔就能長出來對吧?”
我看著那蛟屍一時沒反應過來,蛟的尾部已經少了得有一米多,地面上到處都是碎肉和骨頭渣,這是我乾的嗎??
老孫看我怔怔的發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回過神來,“兒子哎,別說,你可真猛啊,我都一刀插進它的天靈蓋把它弄死了,你還在那兒剁它的尾巴。我叫你好幾聲你都沒理我,我說拉住你吧,你差點把我都給砍了。”
老孫拿了根煙塞進嘴裡,可發現塞不進去,只能用手把嘴唇掰開,塞進去一支煙,他接著說。“沒辦法,我只能等你累了自己停下來,如果強行把你從那個狀態裡拉出來,我怕你這口氣出不來再把自己憋死。”
我點了點頭,因為我知道當時跟電線杆子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除了剁它我再沒有別的想法,那是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一種念頭。
??“大侄兒,等過年的時候我買頭豬殺了,你用這個剁到暈倒的勁頭子給我剁肉餡怎樣?我看你就是做廚子的好苗子。”
?我不高興的暼了他一眼,他哈哈一笑,帶著我去河邊洗了洗身上血汙,然後回家。
???快走到村子的時候,老孫對我說:“三兒,你先自己回去吧,我去辦點事。”我問他:“孫叔你去幹啥啊,回去我爸問你哪兒去了我怎說啊,說你被電線杆子吃了啊?”
?老孫拍了我腦袋一下,“我去幹啥,我剛買的菜刀都被你砍的成麻花了,我不買把菜刀回去你媽不得拿我拍黃瓜啊!還有,三兒今天的事誰也別說,千萬記得。”
我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老孫臨走的時候,把一個東西捂在我的手裡,鄭重的跟我說:“千萬記得扔房頂上。”我一看是他的後槽牙,還有個窟窿。
第二天下午老孫回來了,進了我家門就喊:“大哥,你多叫一些人,去村口那兒,那裡有一輛車進溝裡了,你們把它抬上來。”說著老孫哇哇得就吐了,我媽看老孫這一身埋裡埋汰的,臉也腫了,現在又哇哇吐,以為他受了多大的傷,當時就哭了。“嫂子沒事,嫂子,我暈車……噦……給你菜刀……噦……”。
老孫吐完了喝了幾口水,算是緩過來了,我們一起去了村口,到了那兒就看到我爸他們一群大男人正在抬一輛卡車,車的右前輪掉進溝裡了。十幾個人費了半天勁,還是沒抬上來,老孫說話了:“哥,要不你們先把車上的糧食卸下來再抬車?”
大家夥一聽,車上還有糧食?有利索的跳上車廂一看,滿滿的一車糧食,都在那兒罵罵咧咧的埋怨老孫不早說,白費了半天勁抬不起來。可一看到老孫那腫的發紫的臉,又覺得他可憐,就都不罵了,村長湊到老孫跟前來問:“孫領導,這些糧食?”
“這是我跟單位特批的,咱這兒的莊稼不是被大風刮倒了嘛,
可不能讓大家夥餓肚子,尤其是咱村人又好客,酒也好喝,肉也……那什麽這是政府給大家夥的,薛村長,按著每家每戶的人頭給分一分吧”。 話一說完,大家夥喝彩的喝彩,鼓掌的鼓掌,尤其是村裡那幾個俊俏小媳婦兒對著老孫一頓誇,老孫臃腫的臉一笑,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
糧食搬下來一部分車身就輕了很多,十幾個壯勞力幾下子就把車抬到路上了。“孫領導,司機呢?叫司機把車開進村裡啊。”
老孫靦腆一笑,又沒有眼睛了。“薛村長,沒司機,車就是我開回來的。”
“那什麽孫領導,我在你左邊呢,你衝著右邊說啥話啊,你右邊也沒人啊。”
我媽這時候說話了,“大兄弟你開回來的?你都暈車哇哇吐成那樣了,你怎開車。”
“嫂子我這也是第一回開車,我同事都跟我說坐車暈車但是開車就不暈了,人家說讓司機送過來,我還傻逼似的跟人家說不用,我哪兒知道我開車也暈啊!”
後來才知道老孫確實沒開過車,一路上都是一檔開回來的,遇到難拐的彎還得下車目測一下能不能拐過去,他必須得保證一把拐過去,因為他還不會倒車。從我們村開拖拉機到縣城也就一個小時撐死了,他開了仨小時。至於為啥不讓司機開回來,他還是相信了同事,同事說坐車暈,開車不暈。
把糧食都分完了,老孫說卡車明天縣裡會派人來開走,就先放著吧不用管了。
老孫和我們回了家,昨天老孫買的排骨還有很多,我媽又炒了幾個菜,我爸他倆喝著酒,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老孫的臉越發的腫了,以至於他夾花生米的時候夾了半天都沒夾起來,然後他用左手撐開自己的眼皮看準了才夾起來。“你別一個手撐著眼皮一個手吃飯了, 行嗎?我看著別扭”我爸把花生米端到了他跟前。“不撐著行嗎,桌上也不是就花生米一個菜啊,我不看清了我怎吃,就拿這個炒木耳說吧,剛我沒看清還琢磨我嫂子怎把菜炒糊了還端上來呢!”
“你倆別吵吵了啊,大兄弟,嫂子給你拿塊膠布去,”老孫的眼皮貼上了膠布之後,終於能好好吃飯了,我吃飽了無聊就躺在炕上聽他們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爸看我倆哥吃的也差不多了,就讓我媽帶我們哥仨去睡覺,我聽了立馬裝著睡著了,我媽叫了我兩聲我也沒反應,老孫就說別叫他了,讓他睡吧。
等我媽他們出去了之後,我爸立馬問老孫,“把那玩意兒弄死了沒?我問三兒他啥也不跟我說。”老孫呷了一口酒,也只能是呷了,他的嘴也有點張不開了。“以後就不會有那玩意兒鬧騰了,本來還是想留它一命的,如果它心存善念以後還是會有幫助的,只是它太惡了。哎?大哥,你讓三兒跟我走吧。”
我爸歎了口氣,“你為啥就惦記上我家老三了,咱認識時間也不長啊,我怎可能讓你把他帶走啊。”
“大哥,咱不說別的,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可信嗎?”老孫的眼皮被膠布粘著撐開以後,他的眼神顯得格外真誠。
“不怎麽樣,你來我們村第一天就把村長家狗給燉了。”我爸一句話就把老孫給弄熄火了,他眼睛裡面的光漸漸暗淡。
“但為我們村乾的事都是好事,也算救了下邊那些村子裡人的命,你這人還是可信的。”
說著和老孫碰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