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成為了一種麻木的騷擾。
雷穆斯在很多世界上征戰過。高聳入雲的山峰,數十萬米深的礦洞,破碎的星球環帶,燃燒的曼德維爾點.........雷穆斯有一雙被改造的雙眼。用這雙眼睛,他見證了凡人一輩子也無法見證其中一次的許多奇跡。
但他現在只是一個麻木的囚徒,推動著求生的巨石,被名為痛苦的巨鷹啄食肝髒。
痛苦在輕吻雷穆斯,就好像是無數蚊蟲的叮咬那般密集。他們不會致命,但帶來的瘙癢和不適足以讓人將自己的身體傷害的血肉淋漓。
現在的世界與過去的記憶混淆,不斷有記憶的幽魂出現在雷穆斯的眼前。眼球通紅,雷穆斯又一次眼前一黑,隨後,他看見了過去。
“別擔心,老大。醫療艙裡呆兩個月,你就會比克洛索還強壯!到時候誰也不敢小瞧咱們突擊隊!”羅姆洛·賽齊俯下身子,他尖利的頭盔尖開了個小洞,血紅色的衝天辮冒了出來,發絲輕輕的刮了刮雷穆斯的鼻尖。雷穆斯想要撥開他活潑卻令人討厭的臉,但他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太累了,生理和心理雙重意義上的。在空降中被炮擊,他不得不在沒有隊友和補給的情況下與異形的戰鬥群苦戰數月。幸好,在他徹底倒下之前,偉大的牧狼神投下他的怒火。原體親自帶領著加斯塔林們將邪惡的異形們殺戮殆盡,直到見證最後一隻異形被原體荷魯斯的巨大動力爪開膛破腹,雷穆斯才心滿意足的陷入假死狀態,直到藥劑師將他喚醒。
“賽齊。”克洛索沉重的吼出他同僚的名字。沉重的聲音,更加沉重的身形。克洛索的身體比同突擊隊的任何人都要高大,頭盔的頂纓頂住了艙門的天花板,使得他不得不弓著身子行走。“荷魯斯之手需要安穩的休息。”
“行了吧,大塊頭。老大可是荷魯斯之手,有著我們偉大父親賜福的面容!看看他吧!我也就是開開玩笑活躍下氣氛,能發生什麽?他可是荷魯斯之手!”羅姆洛怪笑了幾聲,隨後一邊對著克洛索說話,一隻手指向了躺在擔架床上,沾滿血汙的雷穆斯的臉。確實,軍團中也有些兄弟,面容因為基因種子的緣故變得類似他們的原體,比如悼亡四人的【小荷魯斯】,也包括他。他們這群人被稱為【荷魯斯之子】,基因原體賜福的孩子們。
雷穆斯聽著,但他對羅姆洛話語的感覺並不多。荷魯斯是偉大的狼神,軍團的原體,帝皇最偉大最受寵的孩兒,影月蒼狼戰士的基因之父。但他不會是雷穆斯的父親。
雷穆斯曾有一個真正的父親,他讓雷穆斯成為了雷穆斯。
但已不再了。
在殺死他父親的那天清晨,沒有名字的小孩成為了【雷穆斯】。
“賽齊,你他媽閉嘴吧。”
雷穆斯伸出骨裂的左手,將不合時宜的回憶從眼前扯開。
爬行。
他曾是人類的本能,也曾是雷穆斯的本能。此刻,本能被再一次喚醒。雷穆斯費力的在地上爬行,血汙拖出一條肮髒的直線。雷穆斯的額頭被擦破,血流下來令他看不清眼前的地面。但超人般的體魄仍讓他意識到發生的變化。
艙室活了過來。金屬製成的地面變得扭曲,抽動,如同一種他曾經用火焰焚滅過的一種變異植物一般,從寬大的身體裡伸出堅韌的觸手將他拖動。金屬地面伸出了一根根畸形的血肉手臂將他的腳踝掐住,隨後吞沒他的小腿。雷穆斯奮力掙扎,卻徒勞無功。無窮無盡的血肉將他的下半身吞入,速度越來越快。一秒以內,這血肉的泥沼就要將他吞噬殆盡了。
“棄絕。”
燃燒著火焰的聲音響起,隨後,巨大的火焰將畸變的血肉獵殺。火焰熄滅變作黑煙,高溫一下變成了極度的寒冷。隨後,從火光中,鑽出一個身影。那是一個阿斯塔特,全身燃燒著,甲胄變得焦黑,沒有被火焰點燃的地方露出了一種如同巢都世界上廢水構成的化學海洋的浮沫一般的綠色塗裝。雷穆斯的視線已經模糊,但他仍然能夠看清那名戰士的肩甲,那承載著軍團徽記與榮耀的甲胄上塗畫著令他熟悉的圖案。
那是一隻尖利的眼睛。
荷魯斯之眼。
“兄弟。”巨大的戰士伸出他焦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