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穆斯眼前一片黑暗。
艙門被強製打開了,一身雪白色動力甲的藥劑師走了進來。透過那一對血紅色的目鏡,雷穆斯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仇恨和癲狂。第九軍團的戰士到底發生了什麽?雷穆斯此刻已沒有足夠的精力去想。每時每刻,鮮血不斷的衝擊他焦黑的傷口。大腦已經不再能夠接受到足夠讓他清醒思考的血液。堅韌的阿斯塔特戰士此刻已經被傷勢退化成一只靠本能搏殺的野獸。可也許,這不過是受改造的超人類釋放出來作為戰爭工具的無情本性。
此刻,雷穆斯的雙眼緊緊的盯著藥劑師手臂上轉動不停的鑽頭和鏈鋸。
太快了,一秒之間他看見同一顆鋸齒在鋸鏈上的同一個位置閃過數千次,而鋸齒上方的鑽頭呈現了奇異的靜止狀態。不,雷穆斯想到,並非那樣。鑽頭不是靜止,而是轉動的太快。
太快了。
迅捷如閃電,一個很常見的比喻。但在此刻,他便是對兩人動作最貼切的寫實描寫。藥劑師以右手突拳出擊。沾染鮮血的白色手甲如同一道驚雷衝出,直指雷穆斯胸口的傷疤。很快,動力甲背包澎湃吼叫的核能背包正憤怒的將機魂的怒火加持於超人的身軀,這一記上勾拳幾乎將空氣切開。雷穆斯將斧頭橫在身前,動力齒輪短斧的裂解力場符文與技術軍士的基因綁定。除去力場,齒輪斧名副其實是一把斧刃被雕刻成平頭齒輪的斧頭。但雷穆斯釋懷的咧開了嘴。
我已經想出了對策,雷穆斯想到。藥劑師的速度凶猛,力量驚人,放在弱側身的醫用拳套高速轟鳴著。但那是在左邊,已經出了右拳的藥劑師如果要用綁在左臂的武器攻擊,就不會有足夠傷到他的臂長。但也要小心他的腳步,雷穆斯想著,鼓動著滲著血液的雙腿以一種輕巧的步伐在艙室內躲閃。雷穆斯的戰鬥記憶伴隨腎上腺素湧動,一千多場競技場戰鬥的記憶在他的腦袋裡閃爍。影月蒼狼軍團戰士們的身影在雷穆斯因為失血已經開始混黑的視野中閃爍。他們一起流血,一起戰鬥,而現在,就好像是又一場戰鬥。
只是這一次更加沒有榮譽:它不像是“幫派兄弟”們打鬧那樣子以表面的無底線打鬧陪著深沉的兄弟情誼。此刻的搏鬥沒有情誼,沒有感情。他是一場無情而罪孽深重的殺戮。就如同人類的第一場殺戮,同樣的是兄弟殺死兄弟。而這樣的殺戮在眼下,就已經發生了一次。無來頭的思緒在雷穆斯的腦袋裡亂竄,一股奇異的亂流打亂了兩人的步伐。艙室,甚至是整艘船都翻滾著。雷穆斯不得不以四足著地,如同一隻真正的蒼狼向藥劑師撲去。而藥劑師的情況並不好,顛簸令他的左臂拍向艙室的金屬地板,鏈鋸和鑽頭狠狠咬穿金屬板,卻帶著他的手臂朝下深入。在往常時,只需要一個念頭,與神經直連的符文就可以把兵器轉動的方向倒轉,在一秒的百分之一內,藥劑師就可以輕松的把手臂拔出。
可此刻並不是往常。
聖血天使,第九軍團的戰士,聖吉列斯的祭司。戰甲古老的篆刻記錄著這一副戰甲歷代持有者的榮耀功業。但這一刻,穿著它的是一隻陷在回憶裡的野獸。憤怒的怒吼,藥劑師試圖用右臂擊打轉到他身後的雷穆斯。但雷穆斯更加狡猾,而影月蒼狼充滿效率的戰鬥方式也毫無高貴可言。斧頭重擊敲打手肘窩,用斧柄卡住藥劑師的手臂, 雷穆斯用力朝著藥劑師的腰間一踹,
成功的將藥劑師的右臂脫臼。左臂越陷越深。金屬的破口此刻奇異的扭曲,如同巨獸的大口將藥劑師不斷的向下扯,全身已經緊緊的貼在地上,雖然進無可進,但也無法動彈,只能無助的蹬著腿,如同一隻被困在陷阱上,緩慢流血的獵物。 “向你道歉,兄弟......我沒法救你.....”雷穆斯無力的用還算完好的右臂把自己從地上扯了起來。透過發黃的窗戶透明裝甲觀察板,雷穆斯看到在視線的下方,有一顆被昏黃的大氣籠罩的星球。他不記得艦隊的海圖上有這樣一顆星球,但眼下他毫無選擇。後勤船的設計圖和物資清單,機仆冷酷的報數和凡人官員低效且無能的數千句廢話如同碎片手雷高速濺射的金屬破片一般在雷穆斯的腦袋轟炸,隨後理性的重力將他們沉降,落入名為邏輯的土中。一個大膽的計劃形成了。
還有一個備用的跳幫魚雷,不是空降艙,完全不可能進行大氣層空降,絕對會把它變成鐵板夾心肉泥。
但雷穆斯就要用它飛到下面那顆發黃的行星上。
影月蒼狼軍團的暴力本性和幫派生涯的粗暴思考在生命的危機中將阿斯塔特的理智本能壓製。但就像懷言者的戰士們老是掛在嘴邊的話那樣,“心有所想,事必能成。”那塵封許久,可笑並被帝國禁止的思緒突然冒上雷穆斯昏沉的腦袋。一句話不禁脫口而出。
“帝皇保佑啊……”
雷穆斯因自己的愚蠢無力的笑了,隨後,一股震動將他狠狠的拍到冰冷的金屬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