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李宏圖都沒注意自己成天板著臉。
新職工培訓班的同事們都說,一整期培訓下來,天天看著李宏圖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總覺得很討厭。
其實他們不知道,李宏圖自己都討厭現在的自己。
怎麽就重生了呢!
明明二十幾年後坐擁上億身家,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小日子過得那是叫一個舒坦。
可是莫名其妙的,怎就回到了大學剛畢業,分配到了錫城老家的國營機械廠這當口了。
這些天的入職培訓,李宏圖根本沒心思聽課,更沒心思跟培訓班這些鳥人搞好關系。
因為按前世的人生軌跡,李宏圖應該是培訓班一上完,下放到第二分廠,也就是農機廠後不久,就被迫辭職下海了。
後世的李宏圖,經歷了二十來年的摸爬滾打,終於抓住了一波風口,混成了一個小有身家的創業公司合夥人。
可惜了,才買的精裝公寓,那個滬戲的妹子,是叫“微微”,還是“薇薇”來著?
李宏圖一想到自己掏了真金白銀,在魔都淮海路上買的那套房子,攏共才睡了兩晚上,這下好了,將來不知道會便宜了哪個小白臉,他的眼角就止不住的抽抽。
“李宏圖,我們晚上約了一起聚餐,你來嗎?”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青姑娘走近,敲了一下李宏圖的桌子,有些理所當然的傲嬌,又帶了些許的期盼,打亂了李宏圖的思緒。
“悠悠,他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才不會參加我們的活動呢!”
另一個長得還算秀氣,但遠不如剛才那個大波浪的姑娘,嘴上說著不屑的話,眼睛卻牢牢的盯著李宏圖的臉。
這不怪她口是心非,都怪李宏圖。
二十出頭的李宏圖,正是顏值最能打的年紀,加上名牌大學的光環,剛報道那天,一下就吸引了培訓班上所有女孩的注意,以及拉足了所有男孩的仇恨。
“張萍~”
馬尾辮扯了一下同伴的衣角,有些埋怨,又有些擔心李宏圖受了同伴的話影響。
“沒空!”
李宏圖快速收起桌上的空白筆記本,起身與馬尾辮擦身而過。
“你……”
“我就說吧,他才不會去的!”
張萍的話,如果仔細分辯的話,中間居然夾雜了一絲失落。
出門後,走在1998年的街道上,李宏圖很是感慨。
有時候,現實比小說更加的荒誕,因為小說的虛構還是在一定程度的邏輯下進行的,而現實,往往毫無邏輯可言。
李宏圖現在很迷茫,也很慌。
離事業起飛還有二十來年,換句話說,他還要過二十來年的苦逼日子。
這如果是個夢,我希望,馬上醒!
李宏圖掐了下手臂,第兩百八十六次。
可是婆娑的樹蔭,斑駁的街面,煩人的知了聲,以及迎面吹來的熱風,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真實得就像是真的一樣。
草!
回不去了!
李宏圖揉了揉發青的小臂,開始盤算起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
一想到不久後就要背井離鄉,過上漂泊不定的流浪生活,李宏圖的嘴裡就發苦。
沒有經過的那些狗都不如的日子,就不會知道黎明前的黑暗,居然會那麽黑,那麽長。
要不,就先在機械廠苟著?
好歹也是個國營大廠,雖說效益是一年不如一年,
但後世也撐到了一零年前後,最終被產業集團收編,還混了個市屬重點單位。 對,就這麽辦!
李宏圖越想越興奮,不用再吃二十年的苦頭,那比什麽都強。
只是,要怎麽留下來呢?
算算日子,最多還有十來天,自己就會在農機廠犯下大錯,然後被逼著辭職,丟掉了鐵飯碗。
可憐啊,前世辛辛苦苦念了名牌大學,對口分配的工作不到一個月就丟了。
要低調!
李宏圖記得很清楚,前世從名牌大學畢業出來後,自帶了一股傲氣,這個看不慣,那個看不順眼,很是得罪了一些人。
到了農機廠後,三天二頭就跟人鬧矛盾,發起狠起來,連廠長都敢懟。
結果不出意外,在一批重點產品的質檢問題上,出了重大事故,懟天懟地的李宏圖,稀裡糊塗的就被坑了。
最慘的就是,連幕後黑手是誰都不知道,他就GAME OVER了。
大SB!
一想到前世的愣頭青模樣,李宏圖就汗顏。
另外,還有一點很重要。
農機廠裡無好人!
這是前世總結出來的最後結論。
不說一定對吧,但李宏圖還是認為農機廠年年虧損,是跟人有莫大的關系。
憑什麽這些年十來個分廠都有得賺,農機廠就不行,再過幾年就成為了第一批轉製的企業。
那麽,接下來的計劃就很明確了,既要留在機械廠,但又要遠離農機廠!
有了階段目標的李宏圖一下就輕松起來,也有心情打量起這個熟悉而陌生的環境。
咦?
有意思。
李宏圖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一家遊戲廳兼桌球室門口。
兩個看著像初中生模樣的男孩,正被幾個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堵在牆角,搜身。
“幹什麽呢!”
李宏圖這一嗓子,把牆角的幾個嚇了一哆嗦。
幾人回頭看到一個高他們一頭還多的青年,正威風凜凜的大步走來。
因為背著光,看不清來人長啥模樣,但他好像渾身散發著金光,邁著桀驁的步伐,就像是神話中的英雄一樣,一下就把為非作歹的幾個小孩給鎮住了。
“沒……沒幹啥……”
一個嘴上剛剛冒出胡茬的小孩應該是帶頭大哥的,他唯唯諾諾,想要蒙混過關。
拍!
“哼!”
不輕不重的扇了一下這個中了陳浩南毒的小子,李宏圖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幾年級啊,就出來混!暑假作業做了沒?三角函數給我背一背!”
李宏圖知道,對這些小子不能給好臉色,他們也就吃這一套。
果然,效果拉滿。
幾個剛才還做著敲詐勒索大事的小混子,就像是老鼠見了貓,屁都不敢放一個。
“拿出來吧~”
李宏圖正眼都不看那幾人。
扣扣索索,幾人把剛才搜刮來的鈔票,大概得有五六十,老老實實的放在了台上。
“滾!”
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把幾個小混子又給嚇了一跳。
小胡子帶頭大哥想要放幾句狠話,但被李宏圖一瞪眼,又給嚇住了,連忙帶上小弟閃人。
“謝謝!謝謝!”
兩個受害者先是連連道謝,然後將手伸向桌上,準備拿回自己的東西。
李宏圖的光輝形象,原本應該會讓他們記住好久。
“你們怎麽知道,這錢是還給你們的?放下!”
李宏圖的話音量不大,但內容就好像是晴天一個大霹靂,讓這倆不經世事的小孩一下就崩塌了三觀。
這特麽,是遇上黑吃黑了啊!
“學生啊,不能來這裡。”
李宏圖故意板著臉,目光一個一個的從這兩孩子的臉上掃過,直到把每個小孩的都逼視的低下了頭。
“嘁!”
一張一張,李宏圖慢條思理的把錢整理好,往口袋裡一揣,拍拍屁股走人。
良知這東西,就像是天賦一樣,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不存在喚醒這種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