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維脫下靴子,不出意外地瞥見他的腳踝……腫了。
是被王贇那廝的掃腿功……踢的。
當然,王贇後來被他狠揍一頓,也沒佔到多少便宜。
但這不妨礙薑維他受了一點兒腳傷。
好在傷勢不重,能忍得住,可惜在薑維忍了一天,才後覺地發現……這紅腫的程度略微地加重了。
歎了歎氣,薑維再叫一名親兵,去請醫師過來,替自己消腫。
少時,醫師來了,便替薑維塗了清涼的藥膏,使薑維覺得腳踝舒服了不少。
醫師口稱「薑將軍」,仔細地叮囑要他休養兩、三天,方能痊愈。
他不置可否,懇請醫師,希望醫師能替他保密,不必刻意對外說,免得造成甚麽誤會。
醫師點了點頭,答應了他。
爾後,醫師才帶行醫木箱,默默地告退了。
並且,醫師全程對他的態度,並無異樣。
看來臨渭城的醫師們……大約接受了「廣魏郡易主」一事?
一番折騰之後,天已完全黑了。
薑維安靜地等候片刻,直至薑虎、薑豹等親兵們歸來,方才起身,與眾一同去吃晚飯……忙碌了一天,他著實餓壞了。
臨渭城,一家藥肆。
楊懷和好幾個廣魏郡新兵們聚在一處,一邊盯著王贇躺在榻上,渾身裹著紗布,一邊聆聽老醫師不停地搖頭,嘖嘖地感慨道:
“真慘!這都骨折了,再施加一分壓力,指不定就要斷了。真要斷了,阿贇八成也要廢了……你們到底遇到了甚麽?竟讓阿贇傷得這麽重。”
楊懷乾笑一聲,實在不敢把王贇被蠻橫無理的蜀將……哦~不是!是漢將薑維,給暴揍了一頓,以致王贇淒淒慘慘戚戚地重傷昏厥,半天都沒清醒。
“……幸好,幸好再養幾天,就能下榻了。”
老醫師嘮嘮叨叨,細數王贇傷勢輕重一二三,總結多虧自個兒醫術還算湊合,這才保住王贇的性命,也能治好王贇。
聽罷,楊懷和在場新兵們面面相覷,非但沒有松了一口氣,反而……反而相當愁雲慘淡。見狀,老醫師也隻挑了挑眉,並沒多說甚麽。
少時,老醫師忙著要給別的病人診治,遂走出那間小屋,徒留楊懷和眾新兵們默默地等待王贇的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楊懷等人快要犯困之際,王贇總算發生一絲若有若無的聲音。
楊懷等人打起精神,盯向王贇,如願地看到王贇慢慢地睜開了眼。
“好……好疼。”王贇有氣無力地低叫。
楊懷等人聞言,不約而同地露出一抹笑容。
楊懷沒好氣道:“醒了?——知道疼了?沒死就好!你知足罷你!”
王贇艱難地看向楊懷等人,開口道:“你們?……”
“不錯!是我們,來看你死了沒。”楊懷咧了咧嘴,嘴裡沒有一句好話。
王贇恍惚了片刻,勉強地記起之前發生了甚麽事,乾巴巴地道:“讓、讓你們擔心了。”
“……哼。”楊懷撇了撇嘴,翻個白眼,“餓不餓?——餓也忍著!劉醫師說了,這兩天你只能喝水!不過我覺得你最好連水也不要喝,就直接睡兩天好了,多恢復恢復體力。”
楊懷和王贇交情最好,如今見到王贇有傷在身,難免多說了幾句。
卻見王贇默不作聲,兩眼發直,直直地盯著房梁,活像飽受甚麽重大打擊似的。
這下,
楊懷住口了,察覺不對勁了,連連地喚道:“阿贇?阿贇?你怎麽了?別嚇我們啊!我剛才不是數落你……” 便聽王贇虛弱道:“太吵了。”
楊懷果斷地閉嘴了。
現場一片寂靜。
良久,楊懷等人才聽王贇冷不丁道:“對不住,我……是我敗了。”
嗯?
楊懷等人愣了一愣,不由地互視彼此。
就聽王贇說:“我敗給那人,從此我們便要離開,再也不涉足營地……”
“等一下!”楊懷忍不住地打斷王贇的發言,“我們?要離開?要去哪兒?”
“離開臨渭城,離開廣魏郡。”王贇一臉迷茫說,“老實說,我也不曉得該去哪兒?……或許我們要前往魏營?”
楊懷等人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阿贇啊!你是不是被薑將軍給打傻了?”楊懷伸出手來,碰了一碰王贇的額頭:也不燙啊?說甚麽夢話!
“願賭服輸,難道你不該帶著俺們投奔蜀漢嗎?”有一新兵說。
這令王贇「啊」了一聲,轉不過彎兒。
“這話從何說起?”王贇問。
那一新兵說:“俺們都加入漢營啦!”
王贇:“……”
王贇抽了抽氣,差點上演「病中垂死驚坐起」,急聲道:“甚、甚麽?”
楊懷連忙地安撫王贇,溫聲道:“冷靜,冷靜!自你敗給薑將軍後,薑將軍就把魏營拆了,改成蜀漢營了,還重新地招募了我等。
如今,我們皆是蜀漢新兵了。
至於你,當然也是。
所以,你不必再想甚麽離不離營了。”
“啊?這……”王贇瞠目說,“但我可沒同意啊?”
“怎麽?難不成你想和我們分道揚鑣嗎?”楊懷橫眉瞪眼,瞪著王贇。
“當、當然不是。”王贇脫口而出。
“這不就對咯~”楊懷立即兩眼彎彎,也不給王贇插話的機會,安撫地說,“現在你甚麽也不用多想,專心養傷罷!等你傷好後,你再歸隊,與我們一起訓練!到時,我們並肩作戰,征戰沙場,可好?”
“好……好是好——”王贇呆了一呆,呆呆地望著楊懷,都快接不上話來。
但卻博得楊懷的讚同,說道:“那就這樣約定了!期待有一天你接受訓練,訓練過關,能和薑將軍單挑,不過在那之前,必是我楊懷先一步挑贏薑將軍!”
“你!”王贇不服,“就憑你?你連我都打不贏!”
楊懷揚眉道:“那是以前!指不定訓練完後,會是我進步最大!那時……”
不等楊懷把說補完,王贇就氣急道:“想得美!能挑贏將軍者,會是我王贇!”
楊懷聞言,笑出聲來,搖頭道:“我才不信。”
“你且等著。”王贇漲紅了臉,鬥志心起,“我馬上就會痊愈,很快就會入隊!”
楊懷煞有其事道:“那好,我且等著,期待阿贇你能讓我們開一開眼。”
楊懷悄悄地向新兵們遞個眼神,仿佛在說:你瞧,阿贇這就不想通了嗎?
自信一些!相信一切會好起來。
接下來,楊懷等人與王贇閑聊片刻,直到王贇感到疲乏,才與王贇道別,並囑咐王贇多多休養,還保證每天都會探望王贇。
楊懷等人離去。
臨渭城,廣魏郡府邸。
夜深人靜時分,薑維臥躺休憩,卻是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原因無它:卻說晚飯以後,薑長和薑雲同時求見。
他見了,原來是薑長和薑雲擔心他衣食短缺,特意送來幾件新衣。
他慎重地收下,還承諾過些日子他會還錢。
盡管薑長和薑雲擺了擺手,豪邁地表示不用。
他連忙換了一身衣服,乃是常服,順便出府,與薑長和薑雲散步城裡,想要了解了解臨渭城的民心情況。
蓋因他言行低調,穿得普通,偶遇一、兩個臨渭城百姓們,竟然沒人能識出他。
太好了!
隨後,他便和薑長、薑雲,外加薑虎、薑豹這兩個扮成隨從的親兵們,閑逛了好半天,意外地發現臨渭城百姓們對於蜀漢軍的接管,似乎並不排斥。
他就瞧見不少臨渭城百姓們對著一份告示問個不停,問道:“你去不去應召募兵?——俺決定去了!聽說那裡夥食不錯,管飽兒!”
“喂喂!你看清楚沒,這是招募蜀兵,不是魏兵,你……你不要命啦?”
“甚麽蜀兵,分明是蜀漢兵——漢兵!”聽至這裡,薑維忍不住地插話。
嚇了眾人一跳。
不待薑維再說甚麽,薑維便被薑長和薑雲齊齊地架走了。
走得遠了,他還聽到那邊的另一臨渭城百姓說:“咦?剛才那人是誰?挺眼熟呀?俺好像在哪裡見過……在哪兒呢?”
薑維:“……”
薑維板臉地想:也許你在某一幅畫像上見過?
——派人貼告示的時候,兵卒們皆留個心眼:要把一切關於薑維將軍的畫像,通通地撕下,杜絕甚麽被魏軍通緝的消息……這廣魏郡都花落「蜀漢」家了,魏軍通緝薑維將軍的畫像怎可留於世間?!
也不怕惹人笑話。
是故,沒了畫像參照的臨渭城百姓們就算見到薑維本人,自是一時半會也想不起。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