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他發現廣魏郡百姓們之所以不排斥蜀漢軍的存在,是因為薑長和薑雲功不可沒:事實上,告示能快速地貼遍廣魏郡各縣,還有熱心人士專門念其內容,替百姓們解惑,皆是出自薑長和薑雲的手筆。
薑長和薑雲連夜拜訪了不少廣魏郡的大姓家族們,請其出人幫忙。
還招了幾十個廚子。
盡管薑長和薑雲並未對他特意說明。
但他仍是看出了一絲端倪。
就比如剛才:他被薑長和薑雲架走後,耳聽薑長和薑雲的語重心長——
薑長先說:“將軍,你太魯莽了,不是說好要低調,不能引人注意麽?”
薑雲則道:“百姓們哪懂甚麽蜀不蜀漢,大夥兒隻知就算蜀漢軍來了,也不會影響生活,那就夠了。我知將軍心思,但勸將軍大可不必如此。”
薑長瞪了一眼薑雲,覺得薑雲勸得不好,連忙地補充道:“將軍莫惱,百姓們多愚昧,不用理會,只要別搗亂即可。”
薑雲聽罷,斜視一眼薑長,用眼神如是說:喂!你的勸說還不如我呢?
較勁甚麽。
仿佛看懂薑雲想說甚麽,薑長便對薑雲說:“難道我說得不對嗎?且看魏國在廣魏郡部署多少年,廣魏郡百姓們總要懷念魏國幾分好罷?倘若一股腦兒地投向蜀……蜀漢,反倒讓人心生惱意了。
有些事情,就得用時間慢慢消磨才行。
民心也不是一日、兩日就能生成的,對不?”
“讓人心生惱意?你指的是誰?”薑雲反駁,“我可不敢苟同你的看法!須知時間消磨的確不失為一條好計,可惜太耗時了,應當再經常教導大家才對,雙管齊下才更有效率。”
“但是,問題是:目前的局勢,容得了你有那麽多時間?”薑長不客氣地反問。
“喂!你這話是何意?……”
薑雲和薑長爭執起來。
看得薑維目瞪口呆。
甚麽情況?
他才知道薑長和薑雲年紀一把,竟也頗有意氣之爭。
不過,這倒也提醒他了,提醒他蜀漢仍與魏國對峙,尤其是陳倉那邊,實在令他擔憂!再者廣魏郡與陳倉最近,更易淪為前線……
也不曉得魏延將軍何時才能抵達陳倉城,陳倉城安不安全?
莫要忘記捎信於我啊!!
恍惚地記起距離魏延帶兵趕往陳倉,隻才過了兩、三天,他卻感覺度日如年!
之後,薑維與爭辯結束且又和好了的薑雲、薑長一起,再逛臨渭城,直至返回郡守府邸時,才有一位仆役找上薑雲和薑長,說是「一切順利!大家聽說有飯吃,皆對募兵一事相當積極」雲雲……
薑維這才察覺到薑長和薑雲輕描淡寫地做過甚麽。
與薑長和薑雲告別後,薑維回到府裡,坐於書案前,一邊翻看廣魏郡的帳冊和情報,一邊思量起他接下來的打算:感謝廣魏郡守已死,沒把事情做絕,好歹留下完整的府邸、軍營和糧草,使他暫時接管廣魏郡和軍營之事,不算太過棘手。
只可惜這位廣魏郡守生前效力的是魏國,以致軍營裡的裝備大多帶有礙眼的「魏」字……幸好武器之類倒沒刻字,但這也掩飾不了大量的兵服需要重新改製。
而一旦涉及改兵服,就需要動用相關的人才、技術和物資、財帛……薑維終是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沒法子,他真沒錢……他雖不是身無分文,但要養兵數千,
真心供養不起。 或許他該再派一人前往成都陛下那裡,向陛下要錢,以備廣魏郡的軍資。
要不,向薑長和薑雲……開口借錢?
他打個哆嗦,果斷地打消這個念頭。
話說他當前僅僅只是一介將軍,而不是甚麽廣魏郡守,不好越界……他該優先考慮的是穩定民心、等待陛下的旨令、保證廣魏郡不再落入魏軍之手、迅速地招募兵卒,強加守備。
總結:他的任務只需練兵而已,順便多多募兵。
更有甚者,他可以直接返回天水郡,等著成都那邊的消息……思及此處,薑維靜下心來,連忙地閉上眼睛,進入睡眠。
次日起,薑維開始了練兵的生涯:寅時,他早早地醒來,先通知兵卒們,去軍營把新兵們全都叫醒,並讓新兵們疊被鋪榻,後去校場集合等他。
同時,他梳洗一番,快速地翻看昨日前來報名參軍的名冊,記個大概:人數也不多,隻才七百來人——昨天會忙到那麽晚,皆是人手不足也!
爾後,他帶著親兵十二人,前往軍營。
及至軍營,天還未亮。
他站在一群新兵們的面前,聆聽一名兵卒朝他拱手說:“將軍,全軍都到齊了!”
他點了點頭,表示滿意:喲~真看不出來,大家挺上心啊?
他還以為會有一、兩個新兵會因懶床等各種意外理由而沒法準時地出席。
看來他倒沒法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可他樂見其成。
環顧眾新兵們,他飛快地瞥過楊懷等稍有眼熟的前預備兵們,作了簡單的開場白,說道:“想必大家都該知道我是誰了罷?——我乃薑維,蜀漢中監軍征西將軍,兼當陽亭侯!從今天起,由我負責訓練爾等一段時日,希望你們莫要讓我失望!”
眾新兵們神采奕奕,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也不緊張和生澀,而是微微一笑,宣布道:“希望你們能記住,以後每天寅時集合,進行熱身訓練!熱身訓練結束後,休息一炷香功夫,方可吃早飯!”
眾新兵們許是聽到「吃飯」二字,齊齊地兩眼一亮,響亮地應道:“喏!”
並期待這位蜀漢將軍會怎個練兵法。
就聽蜀漢將軍說:“很好!現在,諸位排好隊伍,隨我一起跑步!”
眾新兵們:“……”
啊?
跑步?
難道不該是舞刀弄槍嗎?
眾新兵們面面相覷,卻聽話地跟隨薑維的身後,跑起步來。
一開始,新兵們還精神抖擻,毫不費力地跟緊薑維的腳步,能從軍營跑出臨渭城外,再從臨渭城外跑回軍營。
然而,薑維卻不滿足隻帶新兵們跑一圈兒。
薑維再帶親兵們從軍營跑出臨渭城外,從臨渭城外跑回軍營!
兩圈還不夠,還跑第三圈、第四圈!
及至天已大亮,新兵們的長跑都引來許多臨渭城百姓們的驚奇目光,而薑維依舊不為所動,沒停止奔跑。
薑維不僅沒停下, 反而呼吸平穩,神情淡定如一,與一眾新兵們面如土色的模樣形成慘烈的對比。
當然,眾新兵們裡,也有十幾人表現得稍微好些,比如楊懷等前預備兵們之流,卻也累得滿頭大汗,粗粗地喘氣。
待到快要跑回軍營後,眾新兵們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眼巴巴地瞅著自家將軍的背影看了半天。奈何將軍跑得太專注,完全沒有留意到!
最終,這場漫長的跑步終止在辰時。
大夥兒生生地跑了兩個時辰!
……是的!沒錯!甫一練兵,薑維就心狠手辣地帶著新兵們跑了小半天!
連飯都沒吃的那種!
仿佛感受到了眾新兵們的怨念,薑維終是大手一揮,命眾新兵們原地休息,恢復體力,隨後便可吃飯。
於是乎,勉強緩過勁來的新兵們吃到新軍營的第一次早飯:熱氣騰騰的「蠻頭」,帶豬肉餡兒的那種,可美味了!
飯後,新兵們嘗試地接觸各種兵器,諸如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不求一次性地精通,但要了解大概,方便今後融會貫通。
再來,是薑維教的「三三製」戰術。
以及演練:三人為一組的兩兩對戰,需要學會如何擒敵,強化自身的格鬥技巧。
如此,一天可算結束。
第二天,重複昨日的練兵情景。
日複一日,眾新兵們整日訓練,身心疲憊。
說來也奇,盡管新兵們每天累到不想說話,但觀軍心,卻神奇地凝結。
而廣魏郡民心,也在不知不覺中,歸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