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進攻——
不對!
應該說追擊,也要講究技巧:倘若對方尚有退路,則不必死追到底,以免誤入對方的陷阱;反之,亦不可完全包圍,困住敵方,造成敵方的奮力反擊……君不聞「窮寇勿迫,圍師必闕」這句話麽?
那麽,問題來了:如何擊敵,怎個追法,追到何種程度,才算正確的追擊方式呢?……鄧艾下完令後,直感惶恐,生怕出錯,便頻頻地望向戴陵,指望戴陵能拿出章程。
戴陵全程繃著一張臉,真不太想理睬鄧艾——鄧艾此人,武藝尚可,亦懂屯田之法,本身才能還算不錯,還得大將軍司馬懿的青睞……這使鄧艾能一躍晉升,成為這次廣魏郡軍隊的主將!
又因鄧艾以前沒接觸過軍事,頂多只是本身喜歡行軍打仗……這使莫名被大將軍司馬懿指示要聽從鄧艾的命令——咳!
錯了!
是要適時地輔佐鄧艾的戴陵心底總有一絲不滿,真心不大待見鄧艾……戴陵絕不承認:自個兒是嫉妒鄧艾這個口吃之人。
憑甚麽鄧艾口吃,還能擔任將軍之職。
、
真把將軍一職當成市集白菜,想買就買麽?
在座的將軍們,誰不是奮戰沙場多年,踩著戰友們的屍骨,一步一步地升遷為將軍?就連已經戰死了的費曜……
心下一凜,戴陵拒絕多想。
哪怕再嫌棄鄧艾,戴陵也不會隨意任性,非把好好的一場必勝之戰化為烏有。
是以,戴陵接話道:“——喏!
前鋒部隊,隨我出擊!”
——聽清楚了沒:指令要完整,是一部分兵卒,而不是全軍!
哪有讓全軍出動的道理?也不怕弄巧成拙。
鄧艾耳根子微熱,一邊羞恥自身說出的命令太籠統,一聽就知作戰經驗沒多少;一邊望著戴陵率領數千步兵們,追擊蜀兵。
而數千步兵們乖乖地跟在戴陵的身後,隨同戴陵一起出戰。
見狀,鄧艾佩服之余,亦生心一絲微妙的妒意:不愧是戴陵將軍,只需輕松開口,就能令數千兵卒們自願追隨其後!
相比鄧艾……
鄧艾略感黯然:要怪,就怪自己資歷尚且,沒法服眾。
隨後,鄧艾冷靜下來,快速地拋開雜念,後又察覺戴陵並沒帶走眾騎兵們。
眾騎兵們依舊站在鄧艾的身後,等待鄧艾的第二次指示。
然而,鄧艾並沒任何軍令,就隻圍觀戴陵率軍追擊撤退的蜀兵們。
撤退也要講究技巧:不能一股腦兒地逃跑——那不叫撤退,而叫潰散!遠比逃跑更加嚴重,指不定人沒脫逃,就因踩踏事件而造成大面積的踩傷,乃至踏亡。
蜀漢兵的真實情況是:站在後方的兵卒們有條不紊地撤離,撤離的位置偏了一點兒,但在混亂的戰場上,根本引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站在前方的兵卒們則在梁緒和梁虔的帶領下,邊是迎擊敵兵,邊是後退,基本上屬於交手幾下,再退後幾步,屬於邊打邊退,還要注意安全——
可惜梁緒和梁虔再勇猛,麾下的兵卒也依舊避免不了死的死,傷的傷!
不過,對方也佔不到多少便宜。
魏將戴陵出手很有分寸:指揮魏兵們一字排開,隻與對方進行真短兵相接,捅死對方,就算對方倒霉。
只可惜對面的蜀兵們防禦能力不錯,死傷不多。
……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眼見魏兵們雖有上套,但觀鄧艾和其騎兵們,仍舊堵在那兒,這可沒法讓魏延一行人順利地通行啊?
面不改色地假裝受傷的薑維余光一瞥,瞥見一群魏軍步兵們追來,正與已方隊廝殺,卻獨獨不見敵將鄧艾或是魏騎們……薑維心有譜兒,穩得很,揚聲道:
“魏將鄧艾,你是膽小鼠輩麽?不想替費曜報仇了?”
手捂胸口,薑維還記得要維持人設。
並且,薑維正在努力地逃跑。
就是逃跑的速度……略微慢了一些。
惜歎薑維的嗓音再響亮,也傳不到鄧艾那邊。
作為薑維的得力親兵之一,薑虎轉了轉眼珠子,靈光一閃,機智替薑維傳話,喊道:“魏將鄧艾,你是膽小鼠輩麽?不想替費曜報仇了?”
薑豹等其余親兵們見狀,亦大聲地質問,問道:
“魏將鄧艾,你是膽小鼠輩麽?不想替費曜報仇了?”
如此,一傳十,十傳百,在場的蜀漢兵們不約而同地遞起話來,大聲道:“魏將鄧艾,你是膽小鼠輩麽?不想替費曜報仇了?!魏將鄧艾,你是膽小鼠輩……”
最終,這句話傳到了鄧艾那裡。
至少戴陵聽清這句話後,臉色一青,倏地回頭望去。
但見遠處鄧艾拍馬趕來。
然後,鄧艾一動,其身後的騎兵們亦緊跟而上。
總不能放任自家主將一人衝前,對罷?
“……糟糕了。”戴陵喃喃地開口,“果然太年輕了。”
可不年輕?——貴為主將,自當統領全軍,負責穩定軍心,維持士氣,怎可輕易犯險?……鄧艾需要做的是:安安分分地站在後面把控戰事進度,而不是輕率地下場,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鄧艾受傷了,那可怎麽辦。
最奇妙的是:原本鄧艾領軍騎兵,騎兵殺傷力雖大,卻居於後線——前線則是步兵,如果一開始就衝鋒,會因步兵這一障礙物,反使騎兵的機動性不高……這回好了,因有戴陵把步兵們帶走,就騰出空來,使鄧艾可率騎兵輕輕松松地衝來!
戴陵一言難盡:這!太不妙了。
鄧將軍,你上戰場之前,真該多多歷練!
戴陵鐵青了一張臉,喝道:“鄧將軍!止步!止步!”
然而,晚了!
鄧艾領著騎兵,終是闖了過來。
為此,戴陵差點因為分神,而被蜀兵砍中!
登時,現場一片兵荒馬亂。
戴陵怒極,揮刀斬敵,一時分不清戴陵是在英勇殺敵,還是發泄一下攔不住鄧艾而產生的憤怒心情。
兩軍的隊形被打散了,步兵們摻雜騎兵,而騎兵右見一個蜀兵與兩個魏兵死鬥,左見三個蜀兵纏住四個魏兵,想要調轉方向,馬匹都揚蹄鳴叫,一時都沒法放開手腳,萬萬不能放任馬匹亂闖亂撞……不得已,騎兵只能艱難地倒退,倒退。
這令鄧艾頭皮發麻。
上、上當了!
鄧艾嘴角發苦,終於意識到錯誤,有心想命騎兵們退出戰場,卻又聽到……“魏將鄧艾,你是膽小鼠輩麽?不想替費曜報仇了?”
鄧艾結結實實地聽到薑維本人的聲音!
猛地抬頭, 鄧艾就見薑維騎馬,手捂胸口,明明一副負傷的狀態,只需一刀就能擊殺那廝,那廝卻仍用挑釁的眼神斜視過來。
鄧艾腦中一片空白。
緊接著,鄧艾的腦海裡浮起了費曜死前的面容:假如,假如那天費曜沒被毒針擊中……記憶裡,鄧艾快速地閃現費曜待人真誠的畫面一二三,頓時湧起了一股來勢洶洶的仇恨,恨不能當場擊斃此人!
“薑、維!”鄧艾一字一句說,眼睛都紅了。
鄧艾大約從未恨過像薑維這般的家夥!
下一刻,鄧艾放空思緒,隻憑衝動行事,衝向薑維所在的位置……
“鄧將軍!”戴陵失聲大叫。
戴陵來不及罵人,連忙地下令讓幾個小將們保護鄧艾。
就在鄧艾和戴陵最終入局,帶著魏軍去追擊蜀漢兵,騰出一條冷冷清清的平地後,有一支隊伍飛快地經過。
那支隊伍赫然是魏延一行人!
末了,魏延目視遠去了的眾人身影,感慨一句:
“伯約果然厲害。”
一副完全不擔心薑維打敗仗了的模樣。
“魏將軍,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出發罷?”有一小將低聲地請求。
定了定神,魏延果斷道:“咱們走!”
魏延快馬加鞭,領兵兩千,跑向陳倉城……
且不提薑維等人的戰鬥,隻說魏延,魏延必須感謝當初薑維決策利落迅速:趕至陳倉城後,魏延一行人還沒來得及休息片刻,就遭遇了敵軍兵臨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