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薑虎渾身發抖,氣的,低聲怒吼,比薑維等人還激動,“怎麽可能?——騙子!此人定是騙子,是細作!”
猛地抬頭,薑虎怒視蜀漢兵,很有理由懷疑對方是冒牌貨。
被薑虎這一吼,薑維本該悲痛來著,竟是痛不起來了。
薑維盯向蜀漢兵,便見蜀漢兵似乎見慣了大風大浪,聞言依舊穩如泰山,把手一指,指向那封信,低聲道:“將軍,請看背面。”
薑虎將信件遞給薑維,薑維再把信件翻到背面,只見背面蓋了印綬。
如假包換,確實是蜀漢軍營那邊寄來的。
薑虎等親兵們略微地緩了臉色,而薑維則深呼一口氣,開口道:“能否容我等商議片刻,此事太突然了……”
可不是太突然了?——好端端的,丞相諸葛亮就……就莫名地死了!
虧他之前還暗地高興諸葛亮……諸葛亮丞相安好來著!且在他離營之前,還曾千叮萬囑丞相注意休養,不準太過操勞,怎知仍舊躲不開。
既然丞相不幸歸天……那就哀悼一段時日罷?
只是,事有緩急:丞相已死,大家再是難過,怎能由長史楊儀發號軍令,說甚麽撤退……怎麽回事?他們真的轍離了,冀縣該怎麽辦,又由誰來接管?
他的心頭亂糟糟,一邊派人去通知上官雝、尹賞、梁緒和梁虔前來,一邊帶蜀漢兵前往薛府議事室,並與蜀漢兵敘話,想要了解丞相之死的具體情報。
誰知蜀漢兵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來。
薑維又問起關於陳倉駐守的魏延。
他可沒忘記魏延領兵百人,守著陳倉城,算是他的後路啊?
魏延轍了沒?
但見蜀漢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嘴,結巴道:“這……請將軍恕罪,我隻負責通傳將軍你,至於魏將軍,那不歸我管,我並不清楚。”
他:“……”
他和蜀漢兵大眼瞪小眼,沉默好一會兒。
良久,他詢問蜀漢兵的姓名,得知對方雖是一介傳令兵,但卻複姓諸葛,名青,乃諸葛亮丞相的親兵之一。
聽罷,他表示慚愧:身為諸葛亮丞相的親傳弟子,他居然不認識諸葛亮的所有親兵們!於是乎,他招待蜀漢兵進屋,席地而坐,再接再厲,再把那個顧慮問出口來,就聽蜀漢兵說:
“棄了!楊長史說了,即便佔了天水郡,我軍也守不住!”
甚麽!
薑維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瞪著蜀漢兵,嚴重想訓斥這蜀漢兵……哦~錯了!是蜀漢兵背後的長史楊儀,腦子是不是進水了,腦袋是不是被門板給夾了,否則就不該說出如此失智之語。
也不怕打擊軍隊士氣。
思及此處,他板臉道:“敢問那事……諸軍知情否?”
蜀漢兵道:“楊長史是秘不發喪。”
哦~原來諸軍不知情嗎?
“可是……可是也沒撐到多久。”蜀漢兵的神情相當嚴肅。
“這話怎麽說?”薑維問。
蜀漢兵道:“楊長史雖不向外宣布,可有百姓們卻傳出丞相已死的消息……於是,就在楊長史命令全軍連夜撤退時,魏軍就突然來襲了。
不過,楊長史事先做好準備,待到我軍逃至山腳下,而敵軍依舊不棄不舍,楊長史就命眾人在樹影中飄出中軍大旗,上書一行大字曰「漢丞相武鄉侯諸葛亮」,還讓中軍數十員上將們擁出一輛四輪車來,車上端坐丞相,
假的,木人,綸巾羽扇,鶴氅皂絛,直把魏軍嚇得不輕! 然後,魏軍就撤退了,楊長史就帶領全軍轍向成都去了……”
“這麽說來,五丈原那邊豈不是沒有營地了?”
冷不丁地,上官雝的聲音響起。
他和蜀漢兵尋聲找去,就見上官雝率先地趕來。
“將軍!”上官雝朝他抱拳行禮,喘了喘氣,努力地平複呼吸。
他頷了頷首,亦對蜀漢兵說:“真如上官將軍所言,我等……我等身在冀縣,豈不是沒有援兵了?”
盡管這援兵本來就不存在。
蜀漢兵垂頭不語。
似是證實了上官雝的猜想。
薑維和上官雝面面相覷,皆從彼此的眼裡看出一絲焦慮。
這還沒完。
“將軍!我聽說成都那邊發來急報,說是讓我們帶兵離開天水郡?”梁虔的喊聲緊接在後,可謂「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典范,“將軍,這事是真是假?”
薑維歎了歎氣,歎道:“阿虔,你該感謝附近沒有旁人。”
否則被冀縣百姓們聽去,可怎生是好?
到時,絕對免不了一場驚慌。
余光一瞥,他瞥見梁虔和梁緒騎馬,先後地衝來,相繼地下馬,朝他行了行禮。末了,梁緒說:
“將軍,對不住。”
照例地,梁緒歉意極了。
還拽了一拽梁虔,免得自己弟弟再次失言。
梁虔抿了抿嘴,不高興地瞪向蜀漢兵,瞪了半晌,似是察覺到甚麽,冷不丁道:“你帶了甚麽東西?”
努了努嘴,梁虔努向不遠處的馬匹。
而那馬匹托運甚麽東西。
蜀漢兵輕拍腦袋,懊惱道:“將軍,請稍等!”
蜀漢兵果斷地跑回馬匹前,取來滿滿的包袱,再返回,將其遞給薑維,說是重要物品要交給他。
薑維木然了一張臉,接來一拎,發現包袱挺沉。
他將包袱放在地上,攤開,看見裡面竹簡書好幾卷不說,竟還放有一把羽扇。
且那羽扇甚是眼熟,該不會是……
是諸葛亮的遺物?
那把總也不離手的羽扇?!
且慢!
他為甚麽要稱呼眼前的羽扇是諸葛亮的遺物啊?諸葛亮又不是……
心頭一涼,他後覺地反應過來,驚悚地看向蜀漢兵。
蜀漢兵紅了眼圈,低聲道:“將軍,這是丞相生前交代要給你的……原本丞相是想當面傳於你,但你卻不在營裡,而在冀縣。”
聽罷,他默默地執起羽扇,又打開一卷竹簡書,粗粗地閱覽,耳聽蜀漢兵說:“將軍所看的著作,乃是丞相平生之所學,著書二十四篇,共計十萬四千一百一十二字,內有八務、七戒、六恐、五懼之法……丞相說遍觀諸將,無人可授,獨有將軍你可傳書,請你切勿輕忽!
再有,丞相畫有圖本「連弩」之法,其法矢長八寸,一弩可發十矢……將軍若有心意,亦可依法造用。”
手指另一竹簡書,蜀漢兵把薑維曾經心心念念的「諸葛連弩」圖畫展開,讓薑維他一次看個夠去。
不對!
如今這些皆是諸葛亮送給他的寶物, 他想何時看,就能何時看!
薑維目不轉睛地盯著「諸葛連弩」圖畫,豁然開朗的同時,忽然意識到諸葛亮已死……不禁地,薑維好不傷心。
“將軍!將軍——”
這時,薑維忽聽尹賞喊他。
抬頭一看,尹賞風塵仆仆,是最後一位到達。
甫一來到,尹賞滿臉焦急,急聲道:“將軍,大事不妙!廣魏那邊……起兵了!”
尹賞都來不及理會蜀漢兵。
“甚麽?”梁虔脫口而出,“廣魏起兵了?——情報屬實嗎?”
“那還能有假?”尹賞瞪了一眼梁虔,似乎不太理解為何梁虔會不信……皺了皺眉,尹賞輕斥道,“阿虔將軍,此事乾系重大,豈能玩笑?”
梁緒朝梁虔使個眼色。
梁虔飛快地認錯道:“是俺以為氣氛緊張,這才糊塗了,尋思對尹將軍說些趣話……”
哪裡是趣話?哪裡有趣了?
尹賞不敢認同,扭過臉來,對薑維說:“將軍,廣魏起兵一萬有余,要攻打冀縣,按照魏軍速度來算,估計三天后就會抵達冀縣,兵臨城下!”
“一萬多人馬麽?”薑維揉了揉額,冷靜得很,“還有時間,我們需要盡快備戰!按照之前的計策,我們應該主動出擊……”
話音未落,又有親兵來報,報道:“將軍,魏將軍求見!”
嗯?
哪個魏將軍?
乍一聽見「魏將軍」的稱呼,薑維茫然片刻。
而後,薑維才瞠目:魏將軍?——魏延魏文長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