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等……被騙了。”沉吟片刻,薑維先是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同時,他收起寶劍,忽略掉這口寶劍略有眼熟的感覺,終於抽出空來,仔細地打量一眾女眷們。
一眾女眷們都上了年紀,和他的母親差不多,也算是長輩們?人數也不多,也就三十來個——嘖~這三姓家主們好福氣啊?好像不止娶了一位妻子?
他表面淡定,實則刮起腦中風暴,但卻萬萬不敢把這話說出口來,更不想再把視線放到幾個年紀貌美的女子身上,免得徒增誤會和事端。
聽了他的話,眾女眷們面面相覷。
爾後,一名端莊的婦人邁前幾步,橫眉道:“將軍,你方才太無禮了,怎敢冒犯神仙?”
言下之意:那人是神仙,不是騙子。
——嗯~你也很大膽,明知我是將軍,還敢和我叫板,真不知死活!
薑維默默地歎氣,顧及對方的身份,溫和而強硬地道:“此話差矣!若真是神仙,就該庇佑漢室,庇佑繼承漢室的蜀漢!可是爾等也都聽見了,那個家夥卻斷定我蜀漢氣數將近……由此可見,那人並不看好蜀漢——
是以,哪怕那個家夥真是甚麽神仙,怕也不是正經神仙,不足為慮也。”
在場之人聽罷,無不瞠目結舌,大約是被他「腳踏實地的務實」給震驚了。
而他則不覺得自個兒有錯:敬畏或是信仰神仙啥的,倒也沒啥關系,但要信個愚昧的神仙,諸如對自個兒半點益處都沒有,那還信甚麽?
還不如早早地棄之,換個能幫得上忙的神仙……神仙之所以是神仙,不就是能在關鍵時刻救世濟民嗎?救不了世,濟不了民,那叫甚麽神仙?!
騙子還差不多!
再者,他一想到對方說甚麽「蜀國氣運將盡」就忌憚,但更多的是生氣:是的!沒錯!按照史書記載,的確不是蜀國——咳~是蜀漢!統一天下,蜀漢也終將滅亡……但是!但是,蜀漢滅亡也是在幾十年後罷?
這幾十年裡,難道就沒蜀運了?
退一萬步來講:他來了,不敢說能保證蜀漢一統三國,但他有信心能延緩蜀漢的亡國!
氣運將近?——不!他,薑伯約,誓要狂飆蜀運!
思及此處,他鬥志心起,思忖不可再浪費時機,遂對眾女眷們說:“諸位,今遇假道主,實是危險!我的母親和妻子皆暫住於此,我不放心,想要派人駐守道觀,以保觀內之人安全!到時,還請諸位莫要害怕,勿要多心……”
至於駐守道觀的兵卒們乃是蜀漢兵,順便再監督一眾女眷們……他擔心會嚇到對方,就不多說了。
一眾女眷們安靜如斯,神情都染上一、兩分懼意和不安。
看來對方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嗎?
他心中歎息,卻決計不會心軟。
忽聽有一熟悉的女聲說:“閻夫人,任夫人,趙夫人,你們在擔心甚麽?——擔心道觀人數太多,住不下嗎?”
是薑老夫人。
薑老夫人面帶笑容,朝三位年長的婦人眨了眨眼,像往常一般,打個招呼。
非常具有生活化的氣息。
那三位年長的婦人先後怔了一怔,似是意識到了甚麽,亦流露出一絲微笑,散了緊張之色,打趣道:“可不是?先前還聽說你家兒媳有孕在身,這要是忽然搬來一群人,吵吵鬧鬧的,可怎生是好?對你家兒媳養胎也不好啊!”
“阿鶯那丫頭怎的沒來?阿鶯那丫頭在哪兒?又睡了嗎?”
“才一會子不見,
老身倒是有點想念阿鶯那丫頭了……老身的兒媳也懷胎兩個月,回頭剛好與你家阿鶯作伴兒——小敏,還不過來,快向薑老夫人問好!” 接下來,薑老夫人與三位年長的婦人,外加一名年輕的標致小媳婦兒,咯咯而笑,說說笑笑好半晌兒。
直把薑維看得目瞪口呆。
仿佛看不慣自家兒子犯傻的模樣,薑老夫人百忙之中轉過頭來,對他說:“不是要叫人來保護道觀麽?你還愣著做甚?趕緊找人去!”
薑維:“……”
哧吭哧吭地,薑維口稱「是」,拱了拱手,告別了薑老夫人,轉身就離開。
踏出道場之際,薑維隱隱地聽見幾個老夫人們說:“真看不出來將軍竟是孝子,對薑夫人你百依百順啊?……”
至於母親說了甚麽,他已是無暇再聽。
反正有母親在,相信各家主的內眷們都能得到妥當的安慰和安置罷?
現在,內眷們在手,他只需要趕回冀縣,再派一支蜀漢兵來駐守這座道觀、看守那群內眷們就行了。
且慢——
才帶薑蛇走出道觀大門,薑維就聽柳文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響道:
“夫君,你要回冀縣了?”
有外人在場,柳文鶯都不敢直呼他的名字。
嗯?
他怔了一怔,回頭一看,看見柳文鶯,登時嚇了一跳,小跑過去,扶住柳文鶯,驚訝道:“阿鶯,你怎麽來了?你不是……”
柳文鶯低聲道:“夫君,妾身是不是一直要住在這裡?”
他聽懂柳文鶯的弦外之音,不由地內疚道:“阿鶯,對不住,我……”
“夫君不必說了,阿鶯都懂。”柳文鶯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阻止他再說下去。
見狀,他便不語了。
柳文鶯紅了紅臉,又放下手來,小聲道:“夫君,其實你也不必擔心,這座道觀甚是安全……極好,極好。等你下山了,就知道了。”
甚麽意思?
他一頭霧水,暫時不明所以。
再瞅薑蛇,薑蛇也一臉茫然。
罷了,為甚麽他要問薑蛇。
點了點頭,他也說:“就依夫人,為夫這便下山,過幾天再來看你。”
柳文鶯輕輕地應了一聲。
然後,他向柳文鶯道別,和薑蛇騎馬,離開了道觀。
說來也奇:這座道觀坐落在深山老林,本身就足夠隱秘不好找,但當他和薑蛇順著小道跑遠之後,再回頭一望,望見的是一團霧氣,那所謂的道觀就仿佛置身在霧氣裡,怎麽看怎麽不真實……
好神奇。
他暗暗納罕,先帶薑蛇把這座山搜索了三遍,確認騙子真逃了,後才揚了揚鞭,快馬加鞭地走人。
山頂之上,道士李意保持隱身的狀態,俯瞰兩點小黑影般的薑維和薑蛇策馬離去,若有似無地歎了一口氣。
該怎麽說好呢?——真說出去,怕也沒人能相信罷?
並且也太格格不入了。
李意,生於漢文帝年間,本是修道隱士,專修長壽,知人之生死吉凶。好巧不巧,隱居益州,十幾年前蜀漢大臣請去成都覲見漢昭烈帝,被詢問伐吳吉凶……李意雖沒明說,卻也作了幾十幅畫,當作暗示。
然而漢昭烈帝並沒相信。
惜歎漢昭烈帝沒信,李意也算泄露了天機,以致李意遭受天譴,失去了修道的資格!除非回到過去,修正漢昭烈帝的死局「夷陵之戰」,否則……
只是,想要回到過去,談何容易?
首先,自身不可干涉歷史的洪流;其次,要有合適的人選;最後,唯有攢到足夠的「蜀漢氣運」,才能激活寶劍的「穿越能力」——李意本以為蜀漢丞相諸葛亮能達成條件,奈何李意等了一年又一年,非但沒等到蜀漢收復山河,氣運環繞,反而等來諸葛亮即將病死……這這這!
豈有此理!
李意焦急萬分,遂前往五丈原一帶,不想倒是發現了更為合適的人選。
那人便是薑維……維。
“雙股劍……寶劍名曰「雌雄雙股劍」已經交到你手裡了,莫要讓貧道失望。”李意喃喃地說,“另外,道觀也贈與你罷,保你家眷無憂!周圍設有八陣圖的改良版,只要前往道觀的人沒有心懷惡意,就不會遭到攻擊。
貧道雖說專修長壽和知人之生死吉凶,但也擅長隱身、陣法和脫身之術啊!”
甩了甩浮塵,李意的周圍被霧氣裹住,其身形漸漸地隱退。
……道士李意,徹底消失了,不見了蹤影。
冀縣。
在天黑之前,薑維和薑蛇緊趕慢趕,趕回薛府。
甫一衝進薛府,薑維就大喊:“來人!來人!阿虎!阿豹!你們在哪裡!”
“將軍——”
薑虎、薑豹連同數名親兵們,皆都衝了過來,齊齊地圍住薑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