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薑維出聲,薑虎就搶先地出聲說:
“將軍,你出城了?”
目光炯炯,薑虎連同其余親兵們,皆是一臉不讚同的神色,活像要抓人問罪似的。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但他卻明白:自己只和薑蛇出城,還不帶任何親兵們跟隨……的確太魯莽了。
可他當時也沒想那麽多。
他以為那裡安全來著……
定了定神,為了不給眾親兵們發難的機會,他完全不理會薑虎的詢問,反而另起話題,冷靜道:“閻族長、任族長、趙族長這三人在哪裡?可還躺著養病嗎?”
咦?
薑虎下意識地答道:“是的——”
爾後,薑虎皺了皺眉,隱隱地感到不妥,正要開口,又被他給打斷了——薑維揮了揮手,冷不丁地道:“馬、馬上!”
甚、甚麽?
眾親兵們怔了一怔。
“馬上去把閻族長、任族長和趙族長請來,即便搬榻過來也沒關系!”他寒著臉龐,冷著嗓音,像是受到甚麽刺激,面無表情地宣布,“本將軍現在就要見到這三人!要麽對方給本將軍帶家族降了蜀漢,要麽本將軍就送那三個……老匹夫的家眷們奔赴黃泉!”
他終是有些心虛,在說到「老匹夫」這幾個字時,不自覺地降低了音調。
可是,當他一想到當初自己向諸葛亮丞相許諾一個月拿下天水郡……如今,再讓三姓家主折騰,拖延時間,指不定兩個月連冀縣都拿不下!
就算他聽母親說甚麽各個家主們實際上是真心想要依附蜀漢,卻又擔心整個家族安危,讓他乾脆當黑臉雲雲……總歸族長們仍沒松口同意,不是嗎?
再者,每天他都有抽空與上官雝等將領們討論局勢,知道廣魏郡和隴西郡部署魏軍的數萬兵力,一旦兩郡出兵,對天水郡造成夾擊圍城之勢……那還了得?
不行!
他不能浪費時間!不能再等了!!
要麽降,要麽死,咱們痛快決定,別拖拖拉拉了!是以,他提到「奔赴黃泉」時,又加重了語氣。
這……這竟給眾人造成七分的驚訝。
原因無它:這段時日,將軍耐性甚好,容忍那三位家主們各種作妖,總是擺出一副就算天塌下來了、魏軍兵臨城下了,也無所謂的樣子,這會子……定了定神,薑虎率先地回過神來,應道:
“喏!”
爾後,薑虎點兵九人,齊齊地前往閻族長、任族長和趙族長暫時落腳的地方。
徒留余下的親兵們乾巴巴地望著薑維。
薑維倒是氣定神閑,還有心情踏進議事室,吩咐薑蛇說:“小蛇,撥你五十兵,你帶人將那裡嚴密地保護起來,做得到嗎?”
他提到的「那裡」,自是指道觀。
薑蛇冷不丁被點名,打個激靈,連忙地拱手,應道:“喏!必不負將軍的命令!”
抿了抿嘴,薑維又略有遲疑:老實說,派五十人看管道觀實在好浪費啊!
按他估計,一群柔弱的女眷們罷了,派一人就足夠了。
但是,指望薑蛇此人,未免也……何況,他有留意到母親和妻子需要照顧——尤其是妻子,都懷有身孕,總不能再讓年邁的母親操勞罷?
難不成還要指望那群女眷們嗎?
於是,他又琢磨道:“倘若生活起居不便,你們亦可把家眷們安置在那。”
他提醒薑蛇,撥五十人可不能隨隨便便,
最好找薑氏族人們。 如此一來,大家都是薑氏族人,是本族成員們……讓薑氏女子們順便照顧母親和妻子,也更容易讓人放心。
更何況那座道觀真心是一處藏身的好去處。
思及此處,他朝薑蛇眨了眨眼。
相信薑蛇應該能看懂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薑蛇兩眼一亮,應道:“請將軍放心!薑蛇這就去辦!”
“且慢。”他叫住薑蛇,想了一想,又對薑蛇附耳說,“就算那邊很安全,也要小心謹慎,萬萬不可讓外人察覺,尤其是……那個騙子,不準騙子靠近。”
薑蛇心下一凜,沉聲道:“薑蛇明白!”
隨後,薑蛇向薑維告辭,轉身去點兵五十人,其中不乏薑氏族人——不!嚴格來說,就是薑氏族人的年輕子弟們,外加其女眷們,通通地帶往道觀……
反正薑氏族長默認了,不是嗎?
不提薑蛇吭哧吭哧地執行任務,單說薑維和幾名親兵們候在議事室,面不改色地注視閻族長、任族長和趙族長連同臥榻,被眾親兵們抬來。
還一字排開,特別有排面,一點也不擁擠。
彼時,三位家主們仍舊躺在榻上,面色慘白,一副大氣不敢出的模樣……若說這三人病重,不久會死,只怕也會有人相信!
真敬業啊!
他「嘖嘖」了兩聲,也不拐彎抹角,第若乾次直白道:“三位老先生們,你們想通了沒?可願舉族依附我蜀漢?”
三位家主們像是提前約定好了似的,這人手捂額頭,「哎喲」地痛叫;那人撇了撇嘴,反問「將軍你問多少遍都沒用,我閻氏絕不棄魏……疼!老朽舊病複發矣,快找醫師」,後又光顧地叫疼,都不理睬他——
自動地過濾掉趙族長戰戰兢兢地請求「將軍,可否再寬限幾天」的借口後,薑維飛快地變臉,惡狠狠地道:
“爾等再執迷不悟,就休怪本將軍無情了!
今觀諸位妻兒家小,盡已落我的手裡!諸君想見妻兒奔赴黃泉否?”
側過臉來,他面無表情地盯著三位家主們。
不出所料,三位家主們沒有懷疑他的說法是否屬實,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倏地不吵不鬧了。
“嗯?!”語調上昂,他斜視三位家主們。
“這……你……”三位家主們囁嚅了嘴唇,似是終於發現事態嚴重了,“將軍,你在說笑罷?你……怎敢如此?”
“要不要試一試?”他眼裡一凶,大有一言不合就真送人赴黃泉的打算。
三位家主們暗地交換彼此的眼光,仍舊不吱一聲。
眯了眯眼,他說:“不開口我就當你們默認了?——從今天起,閻、任、趙,以及薑姓,這四家,擁護蜀漢,支持天水郡重回蜀漢!”
他一邊說,一邊細心地觀察三位家主們的表情。
卻但三位家主們……波瀾不驚,既不憤怒地反駁,也不微笑地附和,就隻沉默不語。
沉默就沉默罷!
為了對外坐實三姓家主們擁戴蜀漢, 薑維先道:“你們三人可有甚麽信物?”
這話問得三位家主虎軀一震,第一反應是捂住腰間的佩玉,生怕被他奪走。
但這更明顯了,好麽?
他朝三個親兵們使個眼色。
三個親兵們上前,大大方方地取走三位家主的佩玉,並遞到薑維的眼前。
薑維逐個拿來一看,看見佩玉潤澤細膩,弧形,整體造型呈瓦狀拱起,前緣上揚,正面上半部分皆高浮雕一只動物,有側臥的熊、搖擺的魚,或是撲食的貓,皆是白玉質,上品寶玉,個個挺有特色,合適用作族長們的信物——相信拿出此物者,應該能說服三個家族的族人們罷?
他將三份信物分別還給那三個親兵們,後道:“本將軍給你們兩天時日,你們拿著此物,帶上足夠的人手,各自去三家募兵!”
募、募兵?
聞言,在場之人皆是愣了一愣。
隨後,三個親兵們反應過來,快速道:“喏!”
三個親兵們手持信物,相繼地離開。
之後,薑維又把三位家主們好生安撫一番,隻言他之前把話說得太重了……他並不想傷了三家的情誼,還請三位家主們見諒。
待到三位家主們的情緒平靜下來……其實先前,他也沒見三位家主們有何不滿!總之,他派人將三位家主們好生安頓,但不許對方隨意地踏出薛府。
他等待了兩天還不到。
次日傍晚,他收到三個親兵們的來報。
那一時刻,仿佛整個天水郡,真的重回了蜀漢……
他的任務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