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清理,薛府恢復如初。
至少表面看上去,挺有模有樣,和以前沒有區別。
在短暫地哀悼了戰死的蜀漢兵兄弟們後,薑維把手一伸,做出任由旁人捆綁的架勢,還想故技重施——他可沒忘記還有兩場硬仗要打!
但為降低不必要的傷亡,他還得智取,引誘下一波敵兵們入甕。
然而,這次,他剛一活動筋骨,便見薑虎、薑豹等一眾親兵們、蜀漢兵齊齊地下跪,齊聲地大喊:
“將軍!!”
活像他做了甚麽錯事似的,引得千人震動。
“何事?”他問。
薑虎代表眾人,率先地拱手道:“接下來,請將軍切莫再把自己當成誘餌!將軍的做法,無疑是我等沒用矣!”
可不是?
哪有將軍親自地上陣,置自身於險境,而一眾親兵們只能乾瞪眼睛擔心?
將軍沒受傷倒也罷了,真有萬一……方才那魏軍小將的親兵們,就是前車之鑒!
薑虎不敢深想下去了。
眾蜀漢兵,尤其是薑維的親兵們,亦是。
聞言,他眼底劃過一絲愧疚:的確是自個兒冒失了……怪他沒有相信同伴們。
事實上,這種誘敵之計他本可以不必插手,是他顧慮過了頭兒,衝動地認為自己更合適偷襲,且能一擊得手——
按照當前的人選,確實如此!
但卻令眾軍擔憂。
並且,能不能偷襲到敵方,也得看敵方謹不謹慎。
果其不然,便聽薑虎說:“將軍,下一波敵兵要來,請允許我來迎敵!”
言下之意:薑虎想假扮他,扮成俘虜。
“你?”他挑了挑眉,上上下下地打量薑虎,後知覺地感慨薑虎雖然長得不像他——廢話!當然不像他了……但觀身形,卻神似於他。
是以,薑虎稍作喬裝,也能糊弄下一波魏兵?
他想了一下,覺此計可行,便同意了。
他不敢不同意。
他若拒絕,指不定蜀漢兵都要出聲地反對了。
更何況不止薑虎的體型和他差不多,連薑豹、薑牛亦是。
為了減少一些麻煩,諸如薑虎不合適,自有薑豹、薑牛等合適之人踴躍地自薦,他只能答應薑虎的請求。
片刻之後,薑虎喬裝成了他,假的薑維……
還別說,薑虎雙手被束,綁在樹下,垂頭不語,髒亂的頭髮遮住了臉,再配上破敗的帶血盔甲……遠遠地望去,還真像那麽一回事,讓人瞧不出此是冒牌貨——
唔~真要確定這人是不是薑維,需得靠近過去,拿畫像對照!
反正他就不信每個魏兵們都能熟練地記住畫像上的那張臉——
至於他,則混跡府外,率領府外的蜀漢兵,進行稍後的圍堵任務。
仍是薑馬,揣著信件,二度出發。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當他和府外的蜀漢兵小心翼翼地藏好,暗中窺伺許久後,終見薑馬返回,手指薛府的位置,快步地帶著另一支魏兵趕來,還不停地催促道:
“快些,快些,再晚就來不及了!”
聲音很大,足夠讓眾人聽見。
並且,這也太明目張膽了罷?
但觀另一支魏兵的指揮官,似乎十分適應。
末了,另一支魏兵們都沒懷疑,輕描淡寫地踏進了薛府!
他:“……”
該怎麽說好呢?
只能說魏軍沒派大將前來坐鎮,
真的不夠看啊! 咧了咧嘴,他很想笑出聲來,隨即又抹平了嘴角的弧度。
萬萬不能大意。
他留意到薛府大門被關起,又靜等好一會兒,直到薛府內傳來一陣嘈雜聲。
以及薛府大門陣陣響動,疑似有人想要開門,但卻開不了門的情況。
看來是薑虎等人得手了。
他朝附近的蜀漢兵打個手勢。
附近的蜀漢兵也向身邊的同伴們傳遞手勢,這意味著:即刻行動!
緊接地,眾蜀漢兵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悄無聲息地湧來,湧向薛府。
但見有個兵卒經驗豐富:腳下一踹,那個兵卒麻溜地踹開薛府大門,再大手一揮,率人闖進薛府,還把大門關緊!
徒留沒來得及進府的他和數名蜀漢兵大眼瞪小眼。
他:“……”
喂!有沒有發現少了甚麽人啊?
——我!我!我!
我還沒進呢!
他相當無語。
正當薑維他想趕去支援時,忽被兩名親兵們給攔住。
“將軍,請稍安勿躁。”說話之人是薑豹。薑豹神色嚴肅,低聲地說,“將軍,這次行動請交給薑豹負責罷?”
甚麽?為何……?
囁嚅了嘴唇,他有心想問,卻沒問出口來。
薑豹撓了撓頭,緊張地解釋道:“將軍,你是一軍統帥,怎可獨自作戰?——請你放心罷!萬事有我等!”
薑豹將「統帥」二字咬得極重。
其意味不言而喻。
聽罷,他一愣一愣,愣愣地望向薑豹。
卻見薑豹面不改色,並未流露出幾分尷尬,反正一本正經,一臉「我沒錯」的樣子。
看不出來啊?
看不出來薑豹竟有如此才識,居然提醒他乃一軍統帥!為統帥者,的確不必領兵作戰,置身於戰火,然而……
他開口說:“我這不是擔心阿虎麽?”
老實說,他真擔心薑虎不能一擊命中,而與魏兵們展開拉鋸戰。
薑虎會明白己方隊的弱點是不能折損太多兵力嗎?何況薑虎的武藝又不如他。
再者,作為武將,他仗著藝高膽大,更習慣與戰友們並肩作戰。
而不是坐鎮後方,目視眾軍戰鬥!倘若眾軍一個一個地戰死,那他……
“不過,阿豹你說得也有道理。”他並不想駁回薑豹,遂改口說,“那好,那就依你,我只在後方進行調兵遣將,隻管用眼睛看著便是。”
薑豹抱拳,十分讚成他的做法。
於是乎,他領著余下的蜀漢兵……就堵在薛府門外。
他倒要看一看,會不會有漏網之魚逃出薛府。
結果:薑虎做得不錯,沒讓任何魏兵們逃出——
他站在府外,聆聽門裡喊打喊殺,諸如有人驚慌「快、快逃」,而另一熟悉的喊聲說「爾等主將已死,還不快束手就擒,降者不殺」雲雲,伴隨各種打鬥聲、叫喊聲,交織一團,形成大規模的動靜,直到很久才漸漸地平息下來,直至安靜。
期間,薑維虎著臉,就和余下的蜀漢兵乾站外面,從白天站到傍晚,閑得發霉。
可恨有一扇門擋在眼前,擋住了他的視線,使他沒法窺探全貌!那一時刻,他都恨不能化作武林高手,輕輕一躍,躍至屋頂,趴在屋頂俯瞰戰場!
可惜的是,他沒有內功,即便縱身一跳,也沒法跳至上面。
更別提這種動作有違將軍的形象。
是以,他也只能想一想而已,而不是真就付之於行動。
第二波引「敵」入甕的計策終於落幕,只聽「嘎吱」一聲,薛府大門終被打開,薑虎滿臉血色,領著兩名蜀漢兵,飛快地奔來,拱手地稟道:
“將軍,魏將梟首,大勝!”
把手一攤,薑虎再道:“將軍,請!”
薑虎作出邀請的姿勢。
他也不矯情,先帶人跟隨薑虎進府。
有甚麽話先躲進府中再說。
薛府大門又被關好,隔絕一切探視……當然,前提是真有人想探的話。
門內,他一邊聽薑虎匯報說:“將軍,這次我們大獲全勝!俘兵近千,隻損傷三百多人,輕傷……可是,沒有一人戰亡!
先前,我扮作將軍,成功地引來敵軍主將,一擊得手,使整個敵兵大亂!我再派人堵住前後門口,不讓任何魏兵逃走!
只因我記掛將軍不希望損失過多,這才與眾人決定打消耗戰,不求擊殺對方,以保全性命為主,隻專注耗盡對方的體力,瓦解對方的士氣,索性最終贏了!”
一邊放眼環顧四周,便見大部分魏兵們被擊暈在地,被蜀漢兵看管,只有少部分魏兵們身死,連同其指揮官一起。
他瞥見那棵樹旁,躺有一具無頭的身體,周圍陪有好幾個死去了的魏兵們。
默默地挪開視線,他再打量眾蜀漢兵。
便見眾蜀漢兵或多或少都受了傷,輕傷,氣喘籲籲,十分疲憊。
卻難掩喜色。
也對,今天連續地參與兩、三場廝殺,若不是他之前得以歇息,他也覺得乏力。
“諸位辛苦了。”他說,再點名喊,“薑鼠——”
薑鼠沒回話。
有兵卒立即地回話說:“將軍,薑鼠去找尹將軍了!”
點了點頭,他表示明白:原來薑鼠,他的親兵親信之一,自覺地聯系尹賞,是需要尹賞率兵幫忙押走俘虜,清掃戰場!
也不曉得冀縣的大牢能不能裝得下這些俘虜。
他粗粗地估算:今天抓了將近三千的魏兵們。
還剩兩波。
他歎了歎氣:隻才削掉了一半的魏兵部署啊?
抬頭看天,天色已晚。
再派薑馬去送信詐魏兵,還合理不?
搖了搖頭,他是很想早點擊破魏兵,但也要注意眾蜀漢兵的體力。
經過一天的高強度消耗,眾蜀漢兵需要休息,才能快速地恢復氣力。
思及此處,他擺手道:“薑余!薑苟!薑季!你們三人各去通知上官將軍、梁緒將軍和梁虔將軍,告訴對方,留守幾人監視魏兵們的動向即可,其余人可返回薛府,本將軍有要事與諸位商談。”
“喏!”
薑余、薑苟和薑季出列,朝他抱拳,領命。
他目送薑余等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