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散亂,灰頭土臉,他穿著破爛,一身汙漬,雙手被束縛,還被捆在一棵樹下,一直保持垂頭的姿態,任誰見了,都會看出此人是——
俘虜!
作為俘虜的薑維:“……”
呸!
眼瞎了?你看哪個俘虜沒帶點傷?——快仔細地瞧一瞧他:他雖渾身狼狽,如同丟盔棄甲的戰敗將軍,可觀全身卻不帶半點傷口……甚麽?你說我身上帶血?
哦~那是我命人拿雞血塗的。
為了呈現最大的效果,薑維他還想假戲真做,真受一點兒傷。
奈何眾蜀漢兵一致拒絕。
是以,他只能把自己扮得淒慘一點,免得太假了。
反正他是無比嫌棄。
偏偏一眾蜀漢兵卻相當滿意……咳~是連連地肯定,認真地說夠了。
好罷,只要能使魏兵相信,的確夠了。
他被捆在那裡,表面上一臉頹喪絕望,腦袋也昏昏沉沉,實則思緒無比清晰,反覆地思量計策是不是完善:之前沒說,並不代表沒有——先前,是親兵薑牛替他備好馬之際,悄悄地匯報於他有關其余魏兵的隱藏位置!
他不動聲色地記下,後在薛府家主不停地重寫信件之後,亦旁敲側聽地證實了情報正確,而後才指示了薑馬該去找哪一波魏兵,免去了薑馬的彎路……
他一邊思索,一邊冷靜地等待敵軍入甕。
少時,就聽薛府外面傳來一陣毫不掩飾的跑步聲,錯落有致,頗有正規軍隊才有的步調,直令他心喜,卻又心生警惕。
埋伏在暗處的蜀漢兵亦屏住呼吸——
話說薛府不愧是薛府,大戶人家,後院很大,一如梁虔所說,當真設有一道不起眼的後門,且那門後是一所校場,足夠容納五千人還不止!
這會子,藏個千余人更是不在話下!
他對這扇隱秘的後門十分滿意,遂將蜀漢兵分成三支隊伍,第一支藏於門後,作伏兵之用;第二支藏在府外,用以堵門,截斷魏兵的後路;第三支蜀漢兵人數最少,隻才百來人,被他要求扮成薛府的仆役們。
於是乎,那些喬裝成薛府仆役們的蜀漢兵,個個目不斜視,該打掃的打掃,該檢查的檢查,除了沒見到婢女和孩童時不時地來回奔跑之外,百來人的蜀漢兵演技挺合格,至少一眼看過去,不會被發現端倪。
“薛老先生!薛老先生——”
忽聽一個陌生而不客氣的喊聲響起。
余光一瞥,薑維他瞥見薛府的大門再度被人轟然地踹開,來者似是一名魏軍小將,滿臉胡須,體格相當魁梧,走路快如疾風,甫一進了府裡,兩眼瞪直,四處環顧片刻,才扭頭對身後一人說:
“老馬,你家先生呢?”
身後那人一副薛府仆役的打扮,佝僂著背,完全看不出這人原該是一位身材高大的樣子,戰戰兢兢地把手一指,指向薛府深處,小聲道:
“我家老爺就……就藏在那兒。”
「藏」字用得甚妙,仿佛突出薛府家主……膽小怕事。
那名魏軍小將眼裡劃過一絲傲然。
並且,那人並沒指出薛府家主的所藏之處,那名魏軍小將卻是點了點頭,像是知曉對方藏在何處。
但見魏軍小將大手一揮,看也不看他,大步流星,繼續地趕往目的地——那扇遮掩了校場的後門!
與此同時,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魏兵們也如期而至,紛紛地跟在魏軍小將的身後,
排成長長的兩列,湧向了那扇門。 他:“……”
似、似乎哪裡不對勁?
眯了眯眼,他輕微地側過臉來,相當糾結:他是不是扮得太好了?——要麽是那魏軍小將眼瞎,直接把他這個俘虜給忽略了;要麽是他的存在感太低了,導致魏軍小將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喂!你還記得薛府捉住的人是誰嗎?——蜀將薑維!
敵將喲~好大的戰功~真的不看幾眼嗎?
且慢。
他為甚麽要提醒對方啊?
抿了抿嘴,他一言不發。
就這樣,他默默地注視魏軍小將一根筋兒地闖入那道門裡。
……他是不是高估對方了?
對方太大意了罷?
原本,他還打算待到魏軍小將跑來嘲笑自己,自己就解開繩索——反正繩索系的不是死結,能夠打開!
待他松開繩索,他就能直接地刺殺對方。
而且,薛府外面的蜀漢兵也會裡應外合,齊齊地威逼,乃至堵住魏兵們的撤退之路。
如此,魏軍小將只怕慌不擇路,一不做、二不休與薑維他拚命,倘若不敵,仍會躲進那扇後門裡……正好那扇門裡也有兵卒。
如今,以上步驟倒能省略了:魏軍小將沒與他交鋒,而是一腳踏進了陷阱裡!
果不其然,那扇後門的另一頭,傳來陣陣的慘叫聲和喊打喊殺。
歎了歎氣,他兀自地解開繩索——此刻,他再喬裝俘虜,根本沒有意義!
他小跑到那扇門前,果斷地把那扇門鎖好,確保裡面的人沒法開門逃出。
爾後,他又衝出薛府,清了清喉嚨,吼道:“諸位——行動!!”
話音剛落,府外藏著的蜀漢兵迅速地響應,現身,排列成隊。
面不改色地,他下令道:“爾等隨我來!”
言罷,他率領在場的蜀漢兵,不僅府外的,連府中充當薛府仆役的,亦衝向那道後門——充當薛府仆役的蜀漢兵早就按捺不住,早在薑維他跑向府外,就知自身的任務完成,光速地換下偽裝,重新地換上蜀服!
一如他所想:當他二度開了後門,帶兵衝進後門裡,就見蜀、魏兩兵交戰,初次交鋒不久,殺伐正濃。恰巧他來增援,與另一支隊伍形成夾擊之勢,這令魏兵們士氣一跌,慌忙大亂!
“不好!中埋伏了!”魏軍小將大喊,奮力還擊。
他則冷著一張臉,還不忘記把後門關好,免得魏兵有一、兩條漏網之魚。
安排兵卒兩、三人守門,嚴防魏兵們靠近,他轉身指揮身邊一部分蜀漢兵衝鋒之余,亦扯起嗓子,用力地大吼:
“放下武器,降者不殺!若是不從,就地格殺!”
可惜戰場略微雜亂,那魏軍小將周圍有不少親兵們保護,一時半會也拿之不下,而他沒法橫衝直撞,自行地擊殺!因此,他隻好退而求其次,先嘗試與對方溝通,以免怒激對方死鬥之意。
奈何沒有魏兵們能聽進他的勸降。
這倒也是:魏兵們被蜀兵們包圍,還有魏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再聽身為蜀將薑維的勸告,說甚麽放下武器,降者不殺……誰會信啊?
一旦放下武器,還沒來得及投降,人就被蜀兵失手斬殺,那多冤啊?無處說與誰去。
皺了皺眉,他瞅著己方兵力雖是多於對方一倍,卻也不想蠻拚,上演甚麽你死我活的戲碼——魏軍尚有一半兵力沒來,他可不能把為數不多的優勢耗光殆盡!
沉下臉來,他目光如炬,宛如真正的沙場老將一般,渾身上下都散發一股氣勢。
接著,他點兵十人,命其跟隨左右,面色平靜地往前走去。
他往蜀、魏兩軍廝殺最多人數之一的方向走去。
有魏兵發現了他,後知後覺想要攻擊他,亦被他揮動長槍,猛地扎個穿心!拔出,握好,他邊是毫不留情地單手斬敵,邊是喝道:
“放下武器,降者不殺!若是不從,就地格殺!”
身後的十個蜀漢兵一面助他防禦,一邊附和道:“放下武器,降者不殺!若是不從,就地格殺!放下武器,降者不殺!若是不從,就地格殺……”
其威懾和殺意拉滿。
令人見了,就心生膽寒,不自覺地想要臣服。
正如他所想:待他一路擊敵,走至那裡,那裡的蜀、魏兩軍都打不下去,各自地散開,跑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還默契地暫停打鬥。
很好!
他如法炮製,又陸續地前往別處。
別處也相繼地停下廝殺,個個又敬畏又驚懼,乖乖地站至一角。
除了魏軍小將那邊。
那是硬茬兒。
那必須是硬茬兒,好歹魏軍小將是這支魏兵們的指揮官,哪有指揮官臨陣脫逃或是投降的情況?……唔~也不是沒有。
但很遺憾,眼前的魏軍小將是死戰到底的角色。
抬起手來,他心知此舉不妥,但自認為這樣,才能減少不必要的傷亡——他冷冷地盯著魏軍小將,挑釁道:
“你已經被包圍了,束手就擒罷!”
那魏軍小將惡狠狠地瞪著他,揚聲道:“廢話少說!要戰便戰!某不怕死!”
果然如此。
他直視魏軍小將,發出挑戰,說道:“那麽,你敢與我天水薑伯約一戰否?!”
“有何不敢?”
仿佛預見自身的最終結果,魏軍小將也不退卻,喝退左右,口稱一句「某乃司馬魏陽,前來領教」,便提刀上陣。
然後,薑維和對方交手。
隻才兩回合,他便擊斃對方!
望著戰死的魏軍小將,對方的剩余親兵們面容慘淡,二話不說,當場自刎。
見狀,他流露幾分感傷,直言道:“來人,將這些死者好生厚葬。”
末了,這支魏兵們方才勉強地投降……個屁啊。
對方雖沒反擊,但也說不出「降」字。
故此,他也不逼迫對方,朝一眾蜀漢兵使個眼色,讓大家把魏兵們擊暈即可。
眾蜀漢兵一回生,二回熟,嫻熟地把人擊暈,再找繩索捆上,後聯系尹賞,把人運走,清理戰場……
第二波逐個擊破之戰……蜀漢兵大獲全勝,隻戰亡三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