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說去,魏延非要拚著違反軍令,跟著他出營去執行任務!
那麽,問題來了:魏延到底受了甚麽刺激,才會如此鑽牛角尖?
面癱了一張臉,他斜視魏延,低聲道:“文長將軍,請你先向丞相匯報……”
“伯約將軍,你真的希望我現在去求見丞相嗎?”魏延飛快地打斷他的要求,似笑非笑。
聞言,他語塞:按照魏延的說法……丞相諸葛亮又吐血昏倒了。
當然,對外的說法是:丞相乏了,困了,已經睡下了——
但這並不能掩飾諸葛亮病重了的事實!
待到天亮後,魏延一意孤行還要面見諸葛亮丞相,再稍微地鬧出一些動靜的話……相信營地很快就會雞飛狗跳,得知丞相昏厥,而營內上下的士氣大受打擊,損失倒還算輕的,萬一被魏營探得屬實,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更別說甚麽他帶人潛回天水郡冀縣,只怕魏營大軍出動,直接地包圍了整個蜀漢營,也猶未可知!
一旦主帥無法臨陣指揮,絕對會導致蜀漢營混亂,繼而失陷!那麽他們所做的一切,豈不是沒了意義?……不不不!局面還沒失控到那種地步!
是他想多了……
可是,他有記得:魏國的軍事實力之強當真不容小覷,僅西線的魏軍兵力,就有二十多萬人,遠比他們兵卒還多!
是以,他們真不能莽賭。
……很明顯,魏延雖沒說出半點威脅之語,但他還真不敢隨便地敷衍魏延。
皺了皺眉,他坦言道:“文長將軍,你的心意我領了,但你實在不必參合……”
魏延瞪眼,急道:“你磨磨蹭蹭,也不怕天亮!浪費時機!——你這家夥,看著聰明,怎就聽不懂我的想法呢?我可沒打算跟隨你們前往冀縣……難道你就沒考慮過,奪取陳倉後,由誰駐守陳倉嗎?”
啊?
他愣了一愣,豁然開朗:懂了!魏延原來是想帶兵,拿下陳倉?
確實:他們想去冀縣,就必須經過陳倉。
陳倉是一座貧瘠的小城,資源有限,雖不起眼,但被崇山峻嶺環繞,易守難攻不說,位置又雞肋又關鍵,如同芒刺在背——
尤其是橫在前往天水郡的路上,必須是被控制住的存在,否則會被魏軍佔領,造成後路被阻擋的畫面!
因此,陳倉只能智取。
然而,真的奪下陳倉後,又該如何呢?
他們隻想保證這條道路的暢通無阻,完全沒想過要奪走的意思……畢竟長期駐守此城,補給得不到多少,還容易被敵軍圍困!
難不成,他們要躲進城裡苟延殘喘,眼睜睜地目睹蜀漢軍被魏軍圍剿嗎?……啊~呸呸呸!才不會被剿,不要總往負面的情況假設啊口糊!
定了定神,他盯著魏延,問道:“文長將軍,你說由誰駐守陳倉?”
“那還用說?”魏延抬頭挺胸,乾脆地自薦說,“那自是魏某我!”
眯了眯眼,他看著魏延,開始思考起這一人選是否合適。
老實說,撇開魏延沒向丞相諸葛亮請命這一點不提,魏延還真挺合適駐守陳倉:首先,魏延頗有謀略,相信能夠應付各種突發事變;其次,魏延征戰多年,帶兵作戰的能力和自身的武力都有保證;最後,相比梁緒、梁虔、尹賞和上官雝這四人的武才,全加一起都比不上魏延……
更別說梁緒等人思鄉心切,更想回到冀縣,而不是駐在偏僻而陌生的陳倉城。
不信你看,梁緒等人都沒反對。
目光閃了一閃,就算梁緒等人沒有出聲,他也得再問一遍,詢問:
“諸位的看法呢?”
梁緒等人異口同聲道:“聽將軍安排!”
看來大家果然都挺滿意。
那就沒甚麽好說的了。
思索片刻,他說:“那好,就請魏文長將軍你幫我們守著陳倉的大門,至少要保證我們返回大營之前,不會遭受到任何阻攔!”
魏延神情一凜,沉聲地保證道:“薑伯約將軍請安心,魏某必會護你們周全!”
“很好。”他點了點頭,又不忘記叮囑一句,“我記得文長將軍你說過想要練兵……所以,若是有人質問乃至責問文長將軍你,你就用這個理由反駁對方罷?”
魏延眼底劃過一絲狠意,似乎早已肯定會有誰敢跑來質問自己……頷首表示明白的同時,魏延也道:“那麽,接下來我們就具體談論該如何拿下陳倉罷!”
他:“……”
喂喂!你不要搶走我的台詞啊!
他默默地吐槽,卻附和道:“正是!已知智取陳倉會在夜間行動。伯約有一計,請諸位靜聽!我有兵力三千,想將那些士兵們分成好幾隊……由我率領百騎,佯作戰敗的魏兵,逃向陳倉;至少爾等,就真戲假做,以蜀漢兵的身份,追擊我等!但不許你們太靠近陳倉城門——”
會被射傷,很傷兵力,太不劃算!
他想,還沒出聲解釋完,諸如「太靠近陳倉城門,容易激怒魏兵,造成已方隊受傷的畫面」雲雲,就聽魏延不滿道:
“伯約將軍,你別弄錯了!是我!是我魏文長帶領你和百騎,逃往陳倉……你且記著,你要混入騎兵當中,那樣才不會被魏兵察覺!”
“你——”
聞言,他沒來得及爭辯,就見梁虔把眼一瞪,又驚又怒,猛地站起,喝道:“魏將軍,哪怕有黑夜掩護,你與魏兵接觸,魏兵就不會舉起火把,看清來人嗎?”
如果看到魏將軍你面如重棗,就不能辯認出你是漢將,而不是魏將了?
以致暴露身份的速度更快好麽?
聽懂了梁虔的弦外之音,他甚感安慰:不愧是阿虔,脾氣是暴躁,但挺維護他來著,腦子也夠聰明,會舉一反三。
這時,作為兄長的梁緒則頭皮一緊,連忙地拉住自家弟弟,歉意道:“對不住,對不住,我家弟弟失禮了,請魏將軍莫要見怪!”
“無妨,無妨。”魏延擺了擺手,滿臉不在乎地說,“但依梁二的說法,也確有幾分道理……好罷,我也略作改動,往臉上抹灰,如何?”
魏延瞅向薑維。
薑維面無表情地想:甚麽梁二,你何時給阿虔取了綽號?
嘴上他卻適時地建議道:“抹灰不太合適,不如塗血?”
“也行!”魏延兩眼一亮,撫掌地評價,“血,紅色;塗血,也是紅色——都一樣!挺好!我會讓百騎都塗血,扮成戰敗了的淒慘模樣……你說我們要不要真受傷?”
“這倒不用。”嘴角抽了一抽,他無奈地開口,“文長將軍還是想好混進陳倉城後,如何在最短的時辰之內,拿下陳倉!”
“這還用想嗎?”魏延咧了咧嘴,戰意滿滿說,“擒敵先擒王!誰離我最近,我就挾製誰,再拿對方威脅……”
話音未落,帳內所有文吏武將們齊齊地挪了一挪位置,盡量地遠離魏延!
魏延「咦」了一聲,鬱悶地看向他和梁緒等人,歎氣道:“你們躲甚麽?我又不會挾製你們……”
聽罷,他和梁緒等人不約而同地乾笑。
下一刻,大家目不斜視,規規矩矩地重新坐好。
這算是正式地組隊、抱團成功了?
接下來,大家不得不開動腦筋,為薑維的計策添瓦加磚,務必做到算無遺策……盡管這不太可能!總之,經過一番鋒芒的商討,總算有了結果,大家的表現也相當出彩,甚至效率也不慢。
這使他都足夠有時間對眾人額外說起怎樣奪取天水冀縣——“諸位!”他環顧梁緒、梁虔、尹賞和上官雝,一字一句說,“我們都是天水人,都有鄉裡鄉親,自小就在天水長大,可因我們投奔蜀漢,便被魏國敵視,沒法回去!這次, 我們隻身返鄉,必遭魏人抓捕……到時,就只能依靠鄉裡鄉親的幫忙了。”
話音剛落,魏延又插話道:“伯約將軍,冀縣奪回一事你們過陳倉之後再細說也不遲——眼下,我們率先解決陳倉,陳倉才是重點!”
這話好有道理!
他欣喜地微笑,剛想說甚麽,又被魏延搶白道:“伯約將軍,還不出發嗎?天都要亮了!”
他:“……”
於是乎,他先確保帳外的薑虎和薑豹已經完成相關的指令,再轉向梁緒等人,讓大家重複一遍對陳倉城的具體方針——
眾人答得非常認真,一副嚴格執行的架勢!
太新奇了!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與諸將商議。
特別是眾人毫不猶豫地支持他那原先簡單到近乎於簡陋的計謀,他更是手捂胸口,略感興奮還不止。
蓋因他從來都是聽從上級的命令,如今換成了他來指揮諸將們……莫名地,他感到欣喜之余,心中亦湧起一絲豪邁。
他站起身來,沉聲地宣布道:
“諸位快去準備,我們稍後就出發!天要亮了!”
“喏!”魏延等人齊齊地響應。
然後,日出時分,就像無數次帶兵出征一般,他領百騎——
錯了!
是他混跡於兩百騎當中,強行裝作普通的兵騎!
而以魏延為首的假魏軍弓騎們,起初誰也沒主動地往臉上抹血。
包括他在內!
他們最先起程。
直至看不見其蹤影,才到梁緒等人,稍晚地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