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魏延,心道:你吼那麽大聲幹嘛?生怕別人聽不見嗎?
仿佛看懂他的眼神,魏延咧了咧嘴,隨後道:“你們說,你們說,不必在意我。”
薑虎囁嚅了嘴唇,反而閉上了嘴,神色略有不安。
“說罷。”他收回目光,轉向薑虎,“你召集到了多少?”
老實說,三千弓騎兵……對於蜀漢軍而言,確實困難了。
畢竟蜀漢軍多以步兵為主。
且在林中、山地作戰時,遠比魏軍的攻擊性要強悍得多。
當然,也要魏軍舍棄騎兵的常規優勢戰法,自願與他們進行短兵交接才行。
但是,魏軍會答應以已之短攻彼之長嗎?
——不會!
所以……
所以,他總得承認,他是獅子大開口!
是故,薑虎招不滿三千弓騎兵,也沒關……
「系」字尚未成音,他就看見薑虎顫巍巍地豎起一根手指,明白對方隻才招募到……“只有一千名弓騎兵麽?”他說。
略微少了許多!
誰知,薑虎低下頭去,小聲道:“是、是一百名出頭。”
他:“……”
這實在少太多了!
輕皺眉頭,他認真地思量:蜀漢軍此次出征,經過一次又一次戰鬥,勝戰沒多少,好在傷亡不大,目前大軍的兵力不到八萬,其中特殊兵種——無當飛軍有三千,此是當年諸葛亮率軍征服南中後,采用當地少數民族之兵而建立起的一支勁旅,是諸葛亮手中的底牌,是精銳中的精銳,由王平統帥,他是不敢肖想……
撇去常規步兵五萬人打底,剔開將領們配置的親兵「白毦」數量,余下的弓兵約有一萬、騎兵約有五千……林林總總,弓騎兵極其珍貴,果然他該從步兵們當中入手嗎?
——至於蜀漢騎,即西涼鐵騎,更是稀少,僅剩數百,且戰馬皆是大宛良駒,不說從五丈原潛入天水冀縣太過招搖,隻這平時所需的夥食費用,也不夠他支付啊!
再者,那支西涼鐵騎原是由馬超率領,現由馬岱接管……之前丞相諸葛亮都擺明說了,不讓馬岱隨他去冀縣,這就意味著這支西涼鐵騎亦去不了!
現實骨感,計劃有變,容不得他挑足三千騎兵了!他果斷道:“一百就一百,余下的人數,就由步兵填補罷!”
“喏!”薑虎領命,呼了一口氣,正要轉身地離開,卻被魏延給叫住了——
“薑虎留步!”魏延抬起手來,“為何不問一問我?或許我能幫得上忙!”
你?
上上下下地打量魏延,他舊話重提,提道:“丞相答應了?”
幾時答應的?他怎地不知道?
聞言,魏延好不歎氣,有心想說甚麽,卻是甚麽也沒說。
心下一動,他說:“薑虎,仍按原計劃,去召余下的士兵,盡快地補充三千兵!”
“喏!”這次薑虎不再遲疑,調頭就走!
“薑豹,幫我給梁緒、梁虔、尹賞和上官雝這四人傳令,就說我有緊急之事要召見!”
“喏!”薑豹拱手領命,還不忘記說明,“將軍,行裝已經打點好了!”
點了點頭,他表示明白,目送薑豹離去。
現在,帳內又只剩下他和魏延倆人。
“說罷,到底怎麽回事?”直視魏延,他冷靜地提醒,“時間寶貴,我可沒心情欣賞你猶猶豫豫。”
魏延抿了抿嘴,
終於道:“丞相病得很重,恐怕活不長了……先前,我去求見丞相,想請丞相同意我和你一起去天水冀縣,可是我卻見到丞相又吐血暈倒了!” 平地一聲雷,不但雷得他瞠目結舌,亦令魏延滿臉一言難盡!就聽魏延繼續說:“盡管當時負責照顧丞相的那兩個小孩兒早已擦乾淨丞相嘴角的血跡,但我卻瞧見丞相的衣袖上,仍然沾到了一點,可見丞相又吐血了!
最讓我無語的是,那倆小孩非說丞相是困了,已經歇下了——當我眼睛是瞎的嗎?竟然編出這等謊言來騙我!”
說至此處,魏延相當憤怒。
“文長將軍息怒!”繃緊臉皮,他問,“你有沒有……把人抓起來審問?”
“這倒沒有。”魏延籲了籲氣,“總歸周圍的守衛們沒有動靜,我尋思這倆小孩的說辭怕是丞相下達的罷?”
不然,保護丞相的重兵們早把那兩個童子給拿下了!
聞言,他也松了松氣。
魏延卻撇了撇嘴,不滿道:“我真是氣壞了,故意說有急事要向丞相匯報,叫不醒丞相,我就揚言要等到天亮,丞相自動地醒時!你猜那小孩如何回答的?——小孩都傻眼了,半天都說不上話來!”
把手一攤,魏延光棍道:“你瞧,丞相大約醒不了,真等丞相醒來,只怕你早就不在營內了……本來我也沒這打算,但我非常不想見到楊儀那廝——”
魏延腦回路很活躍,前一刻說自己沒法向丞相自薦,後一刻就提起了楊儀……聽罷,他心下有了譜兒。果不其然,便聽魏延說:
“有楊儀沒我,有我沒楊儀!既然楊儀非要呆在這裡,那我隻得走開——剛巧你不是收到任務,要去冀縣嗎?我覺得我能幫得上你,就自請了!
反正丞相生病,我尋思這仗也算暫停了,待我清閑下來,大概會每天在營裡練一練兵,習一習武,無趣得緊,還不如和你出營,或許能打破這種僵局!”
說得真好聽!
但你說來說去,說到底兒,也沒得到丞相的同意罷?——如此胡來,合適麽?
他搖頭道:“很抱歉,沒有丞相的命令,我沒法同意。”
“你!”魏延急了,“你不許,那我隻好強行隨同了……反正練兵,練兵,在哪兒不是練兵?就算跑步去陳倉那邊繞一圈,那也是練兵!”
陳倉?!
“你——”
他心下一跳,抽了抽氣,正想追問甚麽,忽聽薑虎和薑豹的聲音在帳外響起,響道:
“將軍,人來了!”
“召滿了!”
他頓了一頓,對魏延說:“請文長將軍自行出去。”
魏延道:“我不走,你待怎樣?”
不怎樣。
他扶了扶額,第一次感覺魏延脾氣執拗,固執得令人反感。
這會子,不趕走魏延,就沒法與諸將議事了嗎?——是以,他盯著魏延,想以武力驅趕魏延,但見魏延兩眼亮晶晶,擺明「歡迎來戰」的期待……無奈地,他說:
“隨你,一旁呆著。”
就這樣,魏延死皮賴臉地擠進他薑維和梁緒、梁虔、尹賞、上官雝這幾人的小圈子之中……
彼時,薑虎和薑豹還不夠資格參與商議,守在帳外。
帳內,他環顧諸位,無視角落裡的魏延,以及諸將們瞥見堂堂蜀漢軍名將魏延而所流露出來的一絲驚訝,淡定地宣布道:
“今晚叫你們過來,是因為我收到丞相的命令,即刻率領爾等,前往天水郡冀縣!還請諸位能夠幫我!”
梁緒、梁虔、尹賞和上官雝面面相覷,臉上帶著明顯的欣喜,而不是納悶,看來大家都提前收到了一些通知?
“此行目的或許你們已經猜到了,但我仍然有必要再重複一遍。”面如止水,他說話直白,完全不拐彎抹角,“表面上,我是探望母親,而你們是難掩思鄉,也想回鄉一趟;實則我們要奪回冀縣,讓天水郡重歸蜀漢!”
眾人心下一凜,默不作聲。
“拿下冀縣的難度也不大……”清了清喉嚨,他正要給眾人分配詳細的任務,但當余光一瞥,瞥見魏延後,下意識地戛然而止!
不等眾人發問,他擺了擺手,催促道:“此事不急,且在路上,我再與你們慢慢細說——你們快回去準備一番,先寫一封家信,想法子盡快地寄去冀縣,在我們抵達之前,先讓你們信賴的族人、朋友有所了解!
當然,不寫也可以,這不是強製要求。
其次,你們要備好七天的乾糧!
記住我們日出時分就啟程!
諸位, 還有異議否?”
眾人不答,除了魏延。
“伯約將軍!!”
魏延冷不丁地喊。
“甚麽?”他看向魏延,總算舍得把幾分目光落到魏延的身上。
卻聽魏延說:“如果我沒記錯,去往冀縣的路上,無論如何都繞不開陳倉……敢問伯約將軍如何過陳倉?”
“陳倉只能智取,而不能強攻。”他想也不想地回答,“陳倉無大將,倒也方便我行事,我欲將三千兵力分成兩隊,百騎跟著我,假裝成戰敗的魏兵……”
“容我提醒你一句,自從你把魏營燒了一次後,聽說魏軍就對你印象深刻……恐怕你喬裝打扮,對方也認得出來!”魏延咂了咂嘴,滿臉同情。
他定定地注視魏延,幾乎立即就猜到魏延的主意——“你是想說,由你扮成魏兵,趁機混入城中嗎?”
“沒錯!”魏延抬高下巴,還特意說,“而你則混在隊伍裡……這樣,眾人只會關注首領,而你被人發覺的風險也會小上許多!”
真的假的啊?
他斜視魏延,反駁道:“文長將軍更有識別度罷?”
你丫一張重棗臉,紅通通的,擱在人群當中,也十分顯眼啊!
一看就知你是魏延本人!
魏延胸有成竹地道:“因此,此計隻可夜間執行。”
夜黑風高光線暗,即便魏延頂著一張紅棗般的臉龐,也不易被人識出。
他:“……”
就這?
那他不也能做得到?
“故此,我必須和你配合行動!”魏延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