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亡。
帶有星象咒文的子彈穿過漆黑的巨手,它還保持著撲殺的姿勢,停滯在半空,手指猙獰著想要向下籠罩,可手掌中心的窟窿是那麽明顯。
巨手周身籠罩的黑煙正嫋嫋升空,速度漸漸變快,身軀逐漸潰散。在靈視的狀態下,張起源能看到它的手掌內部有一個熾熱的光源,而光源的中心咒文在不斷排斥它。
它趴在地上,似乎發出無聲的哀嚎,身軀隨著黑煙一點點在空中消散,僅剩的手指還在對著二人的方向躍躍欲試,可它已經沒有支撐自身移動的能力了。
巨手消失了。
煙塵也散去了,碎裂的地面證明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麽激烈的事兒。
一枚硬幣靜靜地躺在碎裂的地板中心,硬幣正面的眼睛仿佛在蔑視著眼前兩個渺小的人類。
張起源想走過去看,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禮帽掉落在很遠的地方,黑白也耗盡了最後的精神從半空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緊靠著牆壁,渾身的疲乏充斥著神經,虛弱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硬幣的方向。
王瑜見狀顧不得自身的狼狽,一瘸一拐地把硬幣拿了過來,又放在張起源的手心裡。
她的腳早在剛才就受傷了,只不過事故發生的太快,在緊張的氛圍下她居然下意識遺忘了,等一切塵埃落定時才反應過來。
張起源摸了摸硬幣上的紋路,上面的黑氣已經徹底消散了,這是靈視結束前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王小姐。”他忽然開口。
“怎麽了?”
“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你丈夫呢?”
王瑜愣了一下,苦笑著說:“自從出了這檔子事後,我丈夫早就不在這裡住了,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了店長.......”
“是啊,”張起源低聲道,“你跟我說過了,可我還是好奇你丈夫去哪了?”
“你也沒跟他見過,怎麽,他的魅力有這麽大嗎?”王瑜在這個時候打趣起來。
他虛弱地眨眼,慘笑地說:“看在我這麽辛苦的份上,你就告訴我吧。”
這位年輕的店長看起來突然有點可憐。
王瑜頓了頓,眉頭輕蹙,眼眸中流露出低沉、迷茫,還有淡淡地悲慟。
“他死了。”
“怎麽死的?”
她看了眼碎裂的地板,沒有講話。
張起源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不言而喻。
他忽然握緊了手中的槍,緊繃的神經在調動著最後的力量。
“真狗.......真淒慘的劇情啊。”
王瑜瞥了他一眼小動作,“安心了店長,我一個普通女人不會傻到去做蠢事,這又不是舞台劇,哪有那麽多狗血的故事呢。”
“我更加好奇了王小姐,但我的心裡已經逐漸構建出一個完整的劇情了。”張起源繼續緊握著左輪,“要聽聽嗎?”
王瑜坐在他的對面,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說說看吧,沒準我還能為你改正呢。”
張起源笑了笑:“事情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
“不要重複了店長,長話短說吧。”王瑜打斷道。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
“是陰天,半個月前是陰天。”
“小明走在街道上,走著走著,他碰到了一個足以影響他一生的事.......”
“小明是什麽鬼啊!”
“他碰到一個人,
也可能是一家店,再或許他這兩樣都沒碰到,但無論怎樣,總之,小明得到了一枚硬幣,他把這枚硬幣帶到了家裡,潛移默化地認為這枚硬幣會給家庭帶來好運,或許這枚硬幣真的能帶來幸運,小明與小美經歷過溫馨的時光。 但好景不長,某天,小明產生了幻覺,一開始的幻覺很單一,也不猙獰恐怖,他能清楚地分辨出現實與幻覺,但隨著時間幻覺加重了,他總一個人盯著某個地方發呆,這種狀態很快引起了小美的注意,誰都不知道小明看到了什麽,但從那以後他看向小美的眼神已經變了。”
王瑜面無表情地聽著,輕聲說:“之後呢?”
“之後,小明的症狀愈發嚴重,他開始分不清現實與虛幻了,內心的孤獨感愈發嚴重,摧殘著他的神經,直到有一天他拿著一把水果刀,坐在了小美的床頭。”
張起源緩緩地說著:“小美被嚇怕了,可小明的屠刀並沒有落下來,僅剩的理智牽製著他最後的神經,小美想領著他去醫院,去沒去成誰都不清楚,但小美卻被這種現象傳染了,她也看到了那猙獰的幻覺。”
“並沒有去醫院,在那個時候,或許只有精神病院才適合他吧。”王瑜深吸口氣。
“那他是怎麽死的?”張起忽然詢問。
“被外來者擊斃了。”王瑜說。
“我說的是在這之前。”張起源凝視著她的眼睛。
王瑜的瞳孔顫抖了一下,她移開視線:“他自殺了,他的癔症越來越嚴重,或許他接受不了那時的自己,強烈的幻覺裹挾著他的神經, 仿佛再度睜眼的時候會發生他後悔一輩子的事,所以在某天,我發現他臉色慘白,靜靜地躺在床上,失去了任何氣息。”
她低聲訴說著:“從那以後,我活在悲慟之中,直到某天我碰到了那個神秘人,他自稱是那枚硬幣的主人,並告訴我這枚硬幣的用途與能力,我當時覺得很荒誕,但與這幾天的經歷相比,倒也沒那麽讓人排斥了。”
“什麽能力?”
“那枚硬幣會詛咒碰到過它的人,另外,硬幣還會吸收死去人的靈魂,只有等它吃飽了,它才會收斂自身的詛咒,但這枚硬幣不會停止,等饑餓時它會再度放出詛咒,直至宿主獻祭出自己的靈魂,無休無止。”
“將死之局嗎?若是我沒有解決這次問題,那我也會被詛咒致死?”
“對。”
王瑜平靜地點頭:“將死之人什麽事都能乾得出來,既然我活不了,那找一些人給我陪葬也很正常,我找過其他人幫我解決問題,可無一例外,都死了。”
張起源面無表情地聽著:“他們的靈魂化作養分,滋潤了那枚硬幣,所以你才能安然無恙地活到今天。”
“沒錯,”王瑜冷冷地說,“後來我父親的朋友聽說了我的事,給我推薦了你這裡,在來之前我抱著懷疑的態度,可現在店長你證明了其真實性,可讓我驚訝的是你僅憑三兩簡短線索,便能推理出事件的大部分過程。”
“你知道我是怎麽推理出來的嗎?”
“怎麽?”
“我猜的。”
張起源淡淡地說,臉上無比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