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國,羅統市高級法院。
備受矚目的李維傑誤殺市警察局長之子一案的庭審現場,除了原告被告雙方之外,還有眾多的到場觀眾、媒體記者,以及面向全國直播拍攝的幾十台攝像機。
法庭外面,還有無數等待判決的觀眾,將整個法院前的道路圍的水泄不通。
法庭之上,原告席上的拉韞女士想要竭盡所能為死去的兒子討一個公道,此刻她情緒激動,如一頭憤怒的雄獅,衝著李維傑瘋狂怒吼:
“李維傑,你撒謊!我兒子素察不是被你誤殺的,他是被你謀殺的!”
“原告拉韞女士,請克制你的情緒!”法官的聲音帶著些許威嚴。
原告席上的律師拿出一疊材料,嚴肅道:“尊敬的法官大人,我們並非無端指控,根據李偉傑的供述,警方找到了素察的屍體。法醫的驗屍結果表明:素察是被李維傑活活關在棺材中,窒息而死亡的。素察的雙手拚命的拍打棺材,雙手都已劃破,棺木上還有素察的手指磨出的血痕。而李維傑卻沒有做任何施救,任由素察活活悶死!”
原告律師此話一出,現場所有人一片嘩然。
“肅靜!”
李維傑心跳加快,一時不知所措,如果對自己的指控由誤殺改為謀殺,那自己的刑期也會由幾年改判為無期。
但素察的確是在棺材中被活活悶死的,這是無法辯駁的鐵證!
“被告李維傑,你是否要為自己辯護。”法官望向李維傑。
李維傑深深呼吸,平複自己驚恐的心緒,緩緩道:“對於素察的死,我很抱歉,正如我一開始說的,那晚素察正在企圖再次傷害我的家人,當我及時趕回家的時候,一時失手打到了素察的頭部,那時素察已經沒有了呼吸。那時我真的以為將素察打死了,因為內心的恐懼,才將素察埋到了棺材裡。我不知道素察會在棺材裡醒來。歸根結底,素察是被我誤殺的……”
“李維傑!鐵證面前你還在撒謊!你還我兒子命來!”拉韞的語氣憤怒而絕望,老淚縱橫。
“肅靜!拉韞女士,請控制你的情緒。”
這時李維傑的律師起身補充說道:“尊敬的法官大人,在場的各位媒體記者,觀眾們,我想請你們想一想,素察是警察局長拉韞的兒子,他首先有錯在先。素察迷奸了李維傑的女兒平平,還拍下了視頻證據,並以此為要挾企圖再次傷害平平。李維傑挺身而出打昏了素察,是絕對的自衛行為。李維傑是一個有法律常識的正常人,他如果知道素察只是昏迷,一定會選擇報警,將素察告上法庭。素察犯下如此大錯,我相信警察局長也不會徇私,而法官大人也一定會為李維傑一家主持公道。尊敬的法官大人,我說的對嗎?”
法官嚴肅道:“那是自然,如果那時候李維傑選擇報案,而不是將素察埋葬,李維傑的行為就是自衛,素察也會受到法律的製裁。”
律師繼續朗聲道:“因此李維傑完全沒有必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去殘忍的殺死素察。正是因為他以為素察已經被打死,所以才選擇了埋屍行為。雖然素察是因為在棺材中窒息而死,但並不能證明李維傑故意而為,因此我方一直堅持素察是被誤殺的。”
拉韞痛苦萬分:“李維傑如果不是謀殺了我兒子,他為什麽要轉移屍體?他是想毀屍滅跡,掩蓋犯罪證據!”
“李維傑如果是謀殺了素察,他就不會去自首!”
……
原告被告雙方正吵得不可開交,
法官的頭有些大。 “肅靜,我宣布:暫時休庭一個小時!”
法庭外面,人聲鼎沸,無數等待審判結果的群眾大聲高呼:
“素察該死!李維傑無罪!”
“素察該死!李維傑無罪!”
……
洗手間裡,法官尿一泡尿,長籲了一口氣,忽然手機鈴聲響起,慢悠悠的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頓時緊張起來。
法官接通了電話,聲音嚴肅:“長官好!李維傑的案子正在審理,馬上就宣判了,您的意思我明白,我一定會以大局為重。”
法官剛掛斷電話,又一通電話傳來,一看來電顯示,不禁皺起了眉頭。
“兄弟,這個案子我幫不了你了,高層要求以大局為重,輕判李維傑。”
“你聽一聽外面人群的喊聲,我如果重判李維傑,怕是會在全市乃至全國掀起更大的風浪,輿論的壓力,洶湧的民意,都是你我無法承受的。這意味著李維傑只能認定是誤殺。你的要求我無能為力。”
“你現在不是市長,你也不用威脅我,你送我的東西,我可以原封不動的送還給你,就這樣吧……”
※※※
電視上,多個新聞頻道正直播李維傑誤殺市警察局長之子一案的庭審。
這個曾經引發全市數萬人大騷亂的案子,終於落下了帷幕。
“我宣布:李維傑,因誤殺素察,轉移屍體,犯罪情節嚴重,但考慮他是為了保護家人,又主動自首,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審判長的聲音洪亮有力。
當聽到宣判結果的那一刻,李維傑終於松了一口氣。他轉頭望向原告拉韞,只見她滿臉淚痕,神態憔悴,由律師扶著慢慢走了出去。
七年刑期,不算長也不算短,雖然不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但能快速的平息一場輿論風暴。
從法庭出來,李維傑被暫時摘掉了手銬。法庭門口,是翹首等待自己的家人。
李維傑心頭一熱, 張開雙臂,將飛奔過來的妻子和兩個孩子擁入懷中,一家人緊緊相擁,熱淚盈眶。
“爸爸,你不要走……”
六歲的安安摟著李維傑的脖子,哭得梨花帶雨,傷心至極。
“安安,是爸爸做錯了,爸爸必須站出來,勇敢地承擔這一切,結束這一切……”
“爸爸,我不要你走……”
“安安聽話,爸爸只是去監獄服刑,又不是不回來了。只要七年,爸爸就回來了。如果你實在想爸爸了,你們也可以到監獄來看望爸爸。”
李維傑終於安撫好自己的小女兒,望向滿臉淚水的大女兒平平。
“平平長大了,要學會堅強,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也不要為此內疚難過,都是爸爸沒有保護好你。”
李維傑深深呼吸,最後與自己的妻子深情對視,心頭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口,隻淡淡道:“阿玉,我走之後,照顧好家,照顧好孩子,更要照顧好自己。”
阿玉含淚點頭。
李維傑在駛向監獄的押囚車上,回想起自己與妻子和孩子告別的畫面,不禁熱淚縱橫。
羅統市郊,一棟別墅裡面,電視機前的一個男子雙目圓瞪,緊咬牙關,一臉忿怒表情。他手緊握遙控器,緊緊地盯著電視上的李維傑,因為過分用力,遙控器有些咯吱作響。忽然他猛地起身,將手中的遙控器砸向電視。然後,又頹然倒在了沙發上。
這個男子正是警察局長拉韞的丈夫,落選的市長候選人都彭。
許久,都彭閉上雙眼,深深呼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