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結束的時候,人們通常會想到最初,婚姻尤其如此。
我們的相遇沒有什麽波瀾,平平靜靜,只不過,開始的時候,彼此都不純潔。
“你為什麽總是坐在後面?”
這是我倆的第一句話,她先開的口。
“安全!”
“有道理!”
就這樣認識了。她不漂亮,頭髮蓬蓬松松,又細又黃,後面稀疏出不長的麥芒似的一叢。臉型瘦長,黑黑的,臉上有一處有一塊兒疤痕。具體在哪兒已經想不起來,翻開手機看一下,手機裡一張她的照片也沒有了。
我懷疑她說的對,其實我壓根兒就不在乎她……我感到羞愧,為不能想起那塊兒小小的疤痕,為我隻流了幾夜假惺惺的眼淚。
她太普通了,我平時根本沒在意過她。直到她跟我說話我們才知道我們同一個班,一個班才26人啊。
她跟我要電話號碼的時候,我甚至有些不情願。
振動,振動,振動……
她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跟我發短信,出於禮貌,不得不回。也許這給了她錯覺,以為我也想找她聊天。我委婉地表示出要上課、該停止交談的信息,她馬上表示同意,但不過多久就重新開始另一個話題。
好煩!為她的胡攪蠻纏,為我好面子的虛與委蛇。
“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我說,“但有喜歡的人。”
“我們班的嗎?”
“你不認識。”
“誰啊?”
都說了不認識,為什麽還要問?但我非常願意跟她講一講,好讓她知難而退。雖然不確定她是否喜歡我,但我非常不喜歡她總纏著我的這種狀態。
我喜歡的女生是我同鄉,曾在一起一個班念過半學期的高中。
H省是高考大省,從初中開始,我們每半學期一分班,高中也是如此。高二時我有幸進入好的班級,她坐我前面。
月考成績出來的時候,全校第三名是一個女生的名字,我拿著她的作業本問雅是誰,她笑了,淺淺的酒窩。
“我就是。”
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的腦海裡都有一件綠色和一件白色的羽絨服,以及夏季白皙脖子上那根打成蝴蝶結的白色棉肚兜線。
她的頭髮很長、很直。我來自農村,她長在市區。十五歲念高中前我從未出過鄉鎮,我從來沒有在市區的人面前產生過自卑心理,直到遇見她。
我覺得我愛上她了。
老天都在幫我,班主任給我們分組:
前後六人一組,中間靠走廊的為組長,都明白了嗎?
“組長,作業。”
每天每天她都對我說很多遍同樣的一句話,每一次聽都那麽新鮮。
我們就這樣熟悉了。
“組長好!”
她平時除了認真聽講就是埋頭做題,永遠安安靜靜。但她會主動給我打招呼,還衝我笑。
我每天都在想她,即便她就在我眼前。
得不到的時候只能幻想,那也是一種思念,無可救藥,甜蜜十足。
“因為她來的這所大學?”她打斷了我的講述。
“是的。”
那天下午她沒在給我發短信,我看了幾次手機。男人有時候真的犯賤,貼上來,你躲開,人走了,又開始留戀。
現在想想,那時候純粹是面子在作祟——有人喜歡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我喜不喜歡她不重要,但她給我的驕傲的享受時間未免也太短了。
“你從來沒主動給我發過短信。”曾倩第二天又跟我坐一起了。
曾倩,是我前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