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扭頭左望。
看見的是一座不大的院子。
院子的圍牆,是石磚堆砌。
院子大門是刷著黑漆的松柏木門,門上沒有貼門神畫,左側的門上,畫著銀色的十字架!
但沈默並沒有立刻闖進大門,而是看著自己對面的女子。
“我家老仙兒說……”
“帶你去東北,並非完全不可能……但目前,你給出的誠意,還不夠。”
女子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來。
紅色的眼瞳,在夜色下,像是玫瑰色的水晶。
“奴家什麽都願意做,只要好相公吩咐!”
沈默抬起手,一指那刷著黑漆的松柏大門。
又拍了拍肩膀上的張緋雲。
“我帶著這個拖油瓶,不好再請老仙兒上身。”
“你去,弄死那頭金毛豬,把我的“香火”搶回來!!!”
女子錯愕了一陣兒。
但很快還是咬著牙,對著沈默一欠身。
“奴家,必然不辱使命。”
“好相公,您就瞧好吧!”
說罷。
那女子拉起了衣袖,扭頭,抬起三寸金蓮的小腳。
竟然一腳,就踹爛了那扇黑色的大門。
她掐著腰,在門口直接破口大門。
“呔!!!金毛白皮豬,番邦蠻夷狗!快把我家好相公的“香火”還回來!”
“你這下流沒剛性的狗東西,胡塗渾嗆的王八蛋!
“好一個猴兒崽子!看你腦袋上的黃毛,怕不是你親娘找野老兒去了,生下了你,別討我把你頭上的馬子蓋似的幾根毛撏下來!還不滾出來,非得上姑奶奶我進去抓你!”
“黃毛賊、老蒼根、老豬狗!強似你家親娘穿寺院,養和尚,操道士,你還在睡夢裡。”
那女子一邊罵著,一邊已經衝進了院子內。
一旁的沈默看得有些呆滯。
那女子罵人時的樣子,和她之前的形象,判若兩人。
而就在這時,黑蛇也抬起頭。
用只有沈默能聽到的喑啞的聲音低語。
“臭小子,死渣男,那鬼丫頭,已經夠可憐了,你竟然還誆騙她,老仙兒我什麽時候說,可以帶她去東北?”
“你瞎話張嘴就來!!”
沈默的神色如常,暗紅的眼瞳,看著院子裡,炸起的塵霧。
女子已經衝進了院子裡的屋內,但還沒看見,那洋鬼子的影子。
“那能怎麽辦?”
“你已經沒辦法再上我的身,那洋鬼子也是醒屍近蔭吧!我又打不過。”
“恰好這女子“願意”和我們結個善緣。”
“我連活人都吃了,你還指望我有什麽道德?”
“況且,我這也不算完全誆騙……那女子在提到她的曹姓老板時,你在我臂膀上,明顯纏繞得緊了許多,我手都快被您勒斷了。而且你還甩尾巴,那尾巴搖的跟我爺爺家的小阿黃似的……”
黑蛇張開大嘴,露出毒牙。
“夠了,閉嘴,休要再說胡話!”
沈默半垂下眼簾。
“曉得了,曉得了……但是老仙兒,透個底兒!”
“你是不是真的認識那曹老板。”
黑蛇吐了吐蛇信。
“不認識,這個時代,本大仙兒的本體還在長白山修行,根本就沒出過山海關!”
“但是,在江南一代,專門把女子,製成食人屍的曹姓商賈,隱約聽說過……他似乎和我東北仙家,
的確有些淵源。” “乾隆十二年,曾有一曹姓少年,冒死翻過東北邊牆……想要請一位野仙神,回家供奉,願做那位野仙神的出馬弟子,與其一起修行。”
沈默眼神一亮。
“他成功了?”
黑蛇歪了歪腦袋。
“沒錯,他成功了,他當年倒在冰天雪地裡,被一隻蠢狐狸救了,那頭蠢狐狸,叫胡十七,也叫胡丁香,是胡家的野仙神。”
“那曹姓的少年,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不僅讓胡十七,選他做了出馬弟子,而且還跟著他,過了山海關!穿過了柳條邊……進入關內,此後再沒回來。”
“胡家的胡老三,都要氣瘋了,在調兵山那嘎達,發了好大的火……一場山火蔓延,差點把柳條邊,都給燒著了。想起來就覺得好笑。”
沈默摩挲了幾下下巴。
“原來是這樣,那咱們,作何打算?要不要搭理那女子。”
沈默抬起眼皮,卻見那院子中,轟鳴炸響。
金發赤眼的神父,已經被女子,從一棟房屋裡揪了出來。
兩頭活屍,都不是求法屍,不會什麽仙劍,法訣。
全靠蠻力扭打。
女子抓爛了神父的肚子!
神父敲碎了女子的腦殼。
兩人身上,都冒出白色的水蒸氣。
身體一邊恢復,一邊繼續扭打。
打鬥毫無觀賞性可言,醜陋又血腥。
黑蛇則在此時,纏上沈默的脖頸。
“搭理……得搭理!”
“要是胡丁香,沒死!要是胡丁香,就在江南,那這就是你的機緣。”
“只有一位保家仙,只能算作尋常出馬弟子;湊齊,胡黃常蟒,清風碑王……才算是擁有一座完整的出馬堂。 ”
“胡丁香,雖然蠢,但自幼在胡台山修行,還是頭白狐,胡老三最是喜歡她,給她喂了不知多少“好肉”!”
黑蛇的聲音,此時忽然一頓,隨後它吐出蛇信,陰惻惻的開口。
“咱先不回東北了,咱下江南……搶仙兒!搶胡家,野仙神!”
沈默咽了一口吐沫。
“仙兒也能搶嗎?”
“這不得自願?”
黑蛇陰森的笑笑。
“能啊?為什麽不能?”
“我賭那胡丁香,此刻就算還跟在那姓曹的身邊,也必定身不由己……”
“若她還能掌握主導權,哪裡會放任那姓曹的,成了食人屍,又如此害人?”
沈默皺了皺眉……
“但我也是食人屍,你還蠱惑著我吃人……”
黑蛇此刻,竟然鼻孔噴出兩道黑煙。
“本大仙兒能一樣嗎?”
“老仙兒我,是長白山下的搖擺客,是千年的蛇蟒……不是那群,被“招安”的神棍。”
黑蛇沒有繼續往下說。
因為沈默,此刻忽然扔下了肩頭的張緋雲。
從腰間的那個彩棚布包裡,拽出兩柄,漆黑的飛劍。
扭頭就往院子裡衝。
院子裡……女子,已經落了下風。
神父的手掌,穿透了女子的胸膛,掐碎了女子的心臟。
金發的神父,最開大嘴,上下顎張開,呈九十度,就要一口,將女子的頭顱咬掉……
他的腳邊,是從他胸前,掉落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