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時光,災難開始的時候,沒人認為有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巴爾巴斯營區,科考基地,住宿區。
穿著一身戶外裝的嚴道長,看起來像一個準備要去搞什麽徒步運動事業的成功企業家。
缺少了隨從的襯托和裝束的營造,只是一個頂著發髻面容清瘦的普通中年人,看起來更加平和了。
“嗨,嚴師傅,又見著您了,好久不見”,小路碰見一個熟人,多少有點興奮。
“坐,坐,坐,都是緣法。今天看又過來一撥人,遠瞅著像你。看晚上不忙了,繞開領導打個招呼。”
倆人客套了一陣之後,嚴道長問起來《純陽》修煉的事情,小路揀著能說的,說了一些。道長也不以為意,假意指點了一番。在小路準備道謝告辭的時候,道長按住了他的肩膀,開門向外左右觀察了一下。從床頭掏出一支科技設備,看起來像個干擾器,打開機器鼓搗了一會。道長指了一圈屋子,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聽見設備滴的一聲,他才重新說話。
“出門在外,免不了要多一些防備。”道長找出一本手寫的筆記本遞給小路,“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監視,很多時候做事不太方便,希望你能理解。這是我研究《純陽法訣》的一些心得,傳給你,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也希望你將來遇到有緣人,能把這點東西,傳給有緣人。”
道長給小路倒了一杯奶茶,又繼續說道:“你應該知道吧,其實這次任務很危險,我們要去的地方,發生過奇特的瘟疫。三家科考隊,各有目的。我只是這次行動用來打掩護的,萬一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我就是對外新聞公布的遇難文化考察學者。咱們相識一場,本來我還以為沒有再見的機會了,幸好世間自有緣法,也算能了了我把所學傳回國內的一個心願。”
路爭鳴還頭一次知道出來考察的地點有什麽瘟疫,“道長,有瘟疫,不應該搞生物搞疾控的人來麽,這召集的人也不對啊”
道長無奈的笑了笑,“你怎麽知道隊伍裡沒有這樣的人呢?”
小路後脖頸子的汗毛一陣無風自動。
“既然來了,上面的大人物肯定都安排好了。我們當然有我們的用處,行動一旦出了紕漏,我們就成了主角。不過,你還是不要太擔心,看樣子國內的團隊很大,或許你不用去到中心區,到時候在外圍營地等著混日子就行。在營地還有兩天,熊國要給大家做一些應急培訓。這幾天,你多熟悉一下我交給你的秘籍,有什麽不清楚的,抓緊時間問。等上了飛機,大家都聚在一起,做什麽事就不方便了。”
“好,那咱們相互照應,一旦遇到了什麽事情,也能多一份機會。”
“也沒你想的那麽可怕,好了,我現給你講講《純陽》的“以法入道”!”
接下來,道長對著筆記,一點點給小路講解,什麽是“法”,如何行“法”。講解咒語如何念誦,符咒如何書寫。讓路爭鳴感覺,道長就是在交代後事,跑自己這裡“托孤”來著。
路爭鳴也沒太客氣,從最基礎的一點點理解,理解不了的就反覆問,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樸智敏從外面放哨回來,嚴道長推過去裝著奶茶的保溫瓶,用韓語說道,“休息吧,事情做的很好,辛苦了!”
大美女輕聲的回了一句“嗨”,
拉開門回去睡覺了。 小路回到兔方營地,正碰見領隊和教授在商量什麽事情。
“你,站住,有沒有組織紀律,私自行動不匯報,擅自脫離團隊,知不知道我們現在在做什麽?”
孫教授背對著領隊,一直衝小路使眼色,“第一天,就給我惹事,安排你乾點活這麽費勁,啥也不是,趕快回屋。”又轉過身,扶著領隊的手,“給領導添麻煩了,我回去批評他,保證以後遵守紀律。”
回到房間的孫導兒,樂呵呵的,看樣子也沒把領隊的教訓放在心上。“怎,聽說被一個大美女邀請去做客了?可以啊,出國第一天,這成績以後吹牛不丟人。”
“老師,不是那麽回事兒,我跟你......”
孫教授趕快打了個閉嘴的手勢,用眼神示意小路,屋內有監控。“都這麽大了,我懂,不用解釋,去休息吧。”
小路跟教授住在一個套間,格局跟嚴道長那邊一樣,類似於70年代的筒子樓。裡面是一個純粹的小臥室,外面是大臥室+客廳,廁所在走廊,廚房根本沒有。
躺在床上的小路慢慢的吸收今天的衝擊。
回想教授剛才的表現,看來他也是知道什麽內情的,只是一直沒告訴自己。
如果真是被拉來當幌子,那倒是也沒啥,就怕是像嚴道長說的,真遇到什麽危險,自己被推出去當替死鬼,那就冤了。
剛剛在道長那邊喝了一杯熊式奶茶,多少有些不舒服,太陽穴突突的跳,腦仁子滋兒滋兒的疼。
翻包從備用藥裡找了兩片止痛藥,趕緊吃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清淨了一天的“黛絲兒”終於出來找他了。
自從匯合了孫導兒,他就跟黛絲約定,為防止被教授看出來什麽端倪,有外人在的時候,黛絲盡量不出現。
黛絲化作樸智敏的樣貌,一邊扭動著身子挑逗他,一邊出言嘲諷,“怪不得修煉不用功,原來是遇到愛情啦。”
“有那閑工夫你幫我止住腦袋疼,怎麽年紀輕輕的還高血壓了呢”
“我只能借用你的潛意識來顯像自己,據我所知,你可沒有給人治病的記錄。”
“你不說自己還是什麽神靈麽,怎關鍵時刻沒有一點作用?”
黛絲從身體裡掏出各種怪物放在路爭鳴的夢境裡,“這就是我現在的神通了,哈哈,看看不嚇死你。”
即便做著“清醒夢”的路爭鳴,也被自己潛意識裡害怕的怪物嚇得嗷嗷跑,哇哇叫。
“說好了,盡快修煉,然後幫我找脫困之道,居然想著泡妹子........”
“神仙,大神仙,我錯了,收了神通吧,出門帶的內褲不多,不能頭一天就尿褲子啊。“
黛絲收了怪物,“你不是今天跟修行者學了新東西,趕快修煉看看,說不定就不用自己練絕情絕義了”
“不練,頭疼,想睡覺。”
“我看你是想死,自從今天到了這個地方,我已經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用你的話說,非常詭譎。”
“同類,什麽同類,你想起來自己是什麽生物了麽,還是這裡接近你的世界了?”
“瞎怎呼什麽,我說了,我只能依附於你的潛意識。能接受到的感知,都是你的感知,從你沉到潛意識裡的信息,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頭昏腦漲的小路,最終還是放棄修煉,沉沉的睡去了。
隔壁,教授關著燈,拿出一本書,在書頁上夾了一支小小的閱讀燈。
書是一本舊書,至少出版印刷了幾十年了,文字是俄文,12號字,非常的節省紙張。
之前的擁有者用紅墨水做了標記和注解,用的卻是希伯來語。教授翻閱的很快,主要看的就是手寫的部分字跡。
過了一會,聽見說夢話的小路,哇哇叫喚,他還回應了一聲,問問小路是不是需要幫忙。
聽見沒什麽後續,就繼續看書了。
十一點多左右。
手機嗡嗡的震動了兩下,進來一條短信,“行動開啟”。
教授笑了笑,刪除了短信,收好書本,躺下睡了。
北半球的夏季,緯度越高天亮的越早,大概三點多鍾,東邊的地平線已經亮了。
在黛絲的眼中,小路睡著的主意識,就像是一個不斷融化的冰山,記憶像水一樣,一點點落進潛意識的深海。
讓黛絲感到不解和困惑的是,今天的冰山融化的太快了,如果不加阻止,怕是很快就要變成冰塊。
可是,無論怎麽演化怪物,製造夢境,祂今天都無法喚醒路爭鳴的主意識。
“快醒醒,你個廢物,色鬼,貪鄙之徒,自摸狂,死窮摳。你TM要是沒了,我還怎麽恢復法身, 怎麽回歸昆侖。”
這裡不是什麽冥想幻境,即便翻出來青雲道長的“道吼”,也還是毫無效果。
黛絲看著不斷融化的“路爭鳴”,念叨著,“完了,完了,完了........,又小了一圈...”.
眼看著,小路已經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了,黛絲開始後悔,為啥當初非要從大蛇怪那裡逃出來。
又過了一會,小路已經只有四分之一那麽大了,黛絲想到一個好主意,要是本體掛了,說不定祂就可以永久佔用這個身體,到時候自己修煉,一定可以更快回歸到昆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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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終於從地平線上升起了一小塊,像個和尚的頭頂蓋兒。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小路的臉上,此時,他一臉安詳。
意識之海的黛絲也感到慢慢增加的一點溫暖,再看“小小小路”渡著一層金光,融化的記憶,像流淌的鋼水,一點點沉入深海。
過了一陣,深海中忽然發生大規模的攪動,像什麽東西崩塌了。黛絲多少有些擔憂,希望不是大蛇怪入侵,要不自己侵佔主意識的美夢也將破滅了。祂沉下去,順著擾動的源頭,一直向下尋找,祂至少要為自己出最後一份力。
湖北,九宮山,混元宮。
悟道成功的青雲道長,也迎來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蒸騰的水汽和山間的晨風,編制了一道道霞光,道長盤膝吐納,身後是一道道七彩的暈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