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158.忘卻
不會有事的,只是一些記憶罷了,塞利安心想,哪怕最終也不回來都沒關系,這事兒的結果怎樣都沒有關系,他只要……好吧,他還是沒想起來自己要的是什麽。
這種空白的時刻對於他來說並不陌生,但不知為何,只要在古城之內,他就有種墜入陌生領域的無助感,實在是令人緊張,頭皮發麻。
塞利安愣愣地跪在地上,努力回想著以前的事,想到很久以前,他坐在公寓陽光明媚的觀星台上發呆。
似乎是剛到阿卡姆城的那一天,他費了好大勁才找到一個居所,然後蜷在椅子裡,看著街上瘋狂互食的人群,聽著那些慘叫和病態的歡呼,哭得一塌糊塗,可卻並不是因為它們。
是因為太渴望回家——他意識到那時的眼淚代表著什麽,是一次一次想脫離這世界的念頭,怎麽也忘卻不掉,而這渺小的願望已經被踐踏得體無完膚。
哪怕現在,他還是想要回家。
塞利安擦了擦臉上乾掉的血塊,站起身,離開身旁刻滿壁畫的牆壁,繼續穿行在這片骨架輪廓的城市,即使這地方只會讓人越陷越深。
他能聽到居民們對逝去“神明”的哀號和哭喊,太虛偽了,這真是個令人反胃的地方。
與此同時,他也一直在看視界內整合出來的資料,大部分都來自管理員網絡和垃圾回收站的共享權限,在這個如此黑暗的時刻,塞利安盡可能找回以往的冷靜。
到了現在,他所讀取的古文明知識已經多到無法形容,原本看上去完全無法理解的代碼和字詞也變得格外的清楚,易懂。
他已經能理解那些“神力”運行時的機制是怎樣的,也明白了神殿構造的原理,仿佛這些東西就是天生長在腦子裡似的。
塞利安思考著——奴隸系統,限制程序,侵蝕代碼,祭司們的造神基礎,管理員對子母系統的控制——他什麽都沒了,除了這麽多的權限之外,但舊日印在靈魂中的執念仍在倔強地呼吸,沒有死去,在更深層接觸到這片痛苦之地後變得越發的恐怖。
他有了個大體的方向,那會……非常的瘋狂,只是需要花點時間進行試驗。
不管這其中的手段多麽血腥,他都要徹底沉了這座城市。
而在這之後,他會得到回家的機會的……當他想著這件事的時候,卻沒有任何懷念和溫馨的感覺,心裡彌漫著的只有壓抑的憤怒,對任何活著事物的厭惡和仇恨,不管是什麽東西,只要在這城裡出現,他都要殺了。
他不在乎完成這一目的需要付出什麽代價,有可能是同歸於盡——反正他什麽都沒有了,隻想著血債血還。
塞利安邊想著怎麽實行下一步計劃,邊往神殿的方向走去,接著就有群剛接受完調配的奴隸從身後跑來,步伐很快,像是要趕著參加某個絕不能錯過的儀式。
他停下腳步,盯著那夥人看了會,聽到有人在說“第二次歸位儀式,赫卡忒殿下已經醒了”——
啊,赫卡忒。
塞利安重複想著這個名字,感覺很熟悉,卻又有些遙遠。
接著他就想到自己的身份,是這位新神的貼身奴隸,是格爾欽點的神侍。
他當然要跟過去了,這想法不容置疑,非常清晰。
對方是古文明的“赫卡忒殿下”,是真正意義上的神,力量強得無法形容。
他有很多問題想要詢問她……他想到很多相關的事,於是也加快了腳步,跟上那些奴隸。 而當那人的面孔再腦海裡浮現時,塞利安莫名想到雪夜,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祭司殿離神殿的確有夠遠的,他走了接近兩個小時才到,歸位儀式也正好開始。
信徒們老早就聚在門口,朝著“寢宮”的方向跪下,表情虔誠聖潔,好像已經得到多麽龐大的淨化那般。
作為一個神的貼身奴隸,有那麽一刻,塞利安覺得自己是不是也要行個大禮之類的,但他傷得有些重,想想還是算了。
他越過人群,繼續往神殿深處前行,同時思考著目前掌握的信息。
他能感受到,這座城池的生長、空氣永遠彌漫著的血腥味、建築的色調和信徒們的一舉一動——全都是古文明龐大技術的一部分,它所創造出來的這些數據是放射性的,並且能在人滿深處扎根擴散。
那些系統就是這樣和載體綁定在一起的,尤其是子系統,數量極多,幾乎像是黏在蛛網上的蟲卵,只等時機成熟就會孵化出來。
尋常人的身體難以有效處理古文明提供的數據,所以無論是聯邦時代還是遠古時期,他們都會進行多次的改造,讓載體可以用這種方式迅速掌握極為複雜高端的情況,並如控制手腳般操控那恐怖的力量。
當塞利安開始思考這些詞句時, 他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新聞社的員工區,心想,如果能搜集到空間技術相關的權限,他或許還能聯系到外界——單論實力而言,編輯部的老一輩們肯定是靠得住的,但得拿出相對應的報道出來。
他已經沒耐心等後台的反侵蝕加載完了,那過程不知道得耗多久的時間,他會從管理員網絡的權限入手,在整個城市的防火牆上做點文章。
這東西埋得很深,他能感受到對方的形態也在發生著不規則的變化,如果強行接觸可能會對自己造成一些傷害。
但只有連接到整個空間,他才能弄出大規模破壞,這就是塞利安目前最想要的。
他在阿卡姆城能活這麽久,最清楚的事就是得把手裡的武器牢牢握住。
他必須拿到更多的權限,哪怕是碎片也沒事,起碼“複製粘貼”在數量上不會有差錯的,只要一步一步融合和同化,再確保那些信徒和祭司不會能逃到別的地方去——至於那個“赫卡忒殿下”,他們早就迫不及待了,隻想著把她完全釘在王座或者更為適合的刑架上,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完全碎掉了。
理論上來講,那人也是個不安定因素,塞利安需要更多的力量,所以也不怎麽希望她真的死掉,但這些“神”能有什麽好的下場呢,如果真救不回來也情有可原。
這與接下來的毀滅計劃沒什麽關系,但不知為何,他想到的時候呼吸卻開始艱難起來,還覺得心裡有點空,像是缺失了某種非常重要的東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