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59.第二次
塞利安邁進神殿的大門。
兩側巨獸尖牙一般的支撐柱上雕刻著極其複雜的紋路和圖案,錯亂卻又顯得精美,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覺得真是件藝術品。
人體的輪廓纖細脆弱,被一筆一劃地印在表面,內裡演示出來的黑暗故事如同噩夢,是某場獻祭的描繪,在穹頂的微光之下整個空間都像是在燃燒。
一個血淋淋的地獄。
大概是為了讓第二次歸位儀式更有史詩感,祭司們還特地叫人重新布置了一番神殿的美景,此刻主廳在無以計數圖騰的掩映下顯得格外的詭異和靜謐,宛如一個別樣的天國之境。
這是古文明新神的巔峰之地,又如同神話中奧林匹斯山的頂峰,但沒人知道那神權之下藏著多少腐爛的血肉。
無法想象那些奴隸建一座這樣的神殿要花費多少的精力,而且這城市的建築群基本都是由它構成的,奢侈、璀璨、但卻冰冷且沒有意義,是空洞的枷鎖。
塞利安又聽到一陣極為喧鬧的歡呼聲,儀式就要開始了,他繼續往前,空氣裡開始彌漫起一股濃重的硝煙味,很刺鼻,像鉤子一樣,仿佛能直接鑽到人的五髒六腑裡。
他不確定這東西的來源是什麽,估計是祭司們用來控制神的另一種手段,讓人有種窒息感,光是聞到就覺得很不安,好像有個項圈被人故意拴在了脖子上,並且越來越緊。
他加快步伐,沒一會兒就看到了那些跪拜的信徒和奴隸,在他們的最前方,那位偉大的“赫卡忒殿下”再一次坐在了王座之上。
她身旁已經懸浮了好幾個全息屏,款式非常先進,屏幕裡無不流動著用以檢測的字符代碼,足足有七名義體植入者守在一邊,正分析著數據。
還有些祭司打扮的人在跟底下的子民宣告神詞,另一部分神情肅穆地端著托盤,裡面的東西都是只有在手術室才會出現的工具。
塞利安覺得這場面實在是有些……荒唐跟違和,他們表現出來的樣子太虔誠了,但核心卻又是一片冰冷黑暗,仿佛只是因為要這樣做,所以才會行動。
綺莉就穿著之前換上的白袍,頭髮仍有些濕,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目光開始移動,空洞且茫然,最後在塞利安身上停下。
這一刻,他能感到對方的眼神變得更加古怪,是一副不確定眼下狀況的困惑表情——他面無表情地回視,心裡忽然有種詭異的反胃感,但只是轉瞬即逝。
沒什麽奇怪的點,大概是沒休息好的緣故,這地方出現的“神”總是比較特殊,所以他們的待遇就是要慘一些。
塞利安強行打住自己的念頭,繼續往前走,綺莉仍盯著他,目光沒有一丁點的挪動。
格爾就蹲在王座的一旁,手裡還拿著不知道誰的脊椎,顯然是打算把這東西當成鞭子使了。
她注意到二人的對視,回頭看了眼人群,笑著說:“哦,你的好朋友終於回來了。”
綺莉這才收回視線,什麽也沒說。
那人對這反應也習慣了,只是朝塞利安招了招手,命令道:“過來。”
他沉默地走過去,王座上的人盯著面前的虛空,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
“我看你挺喜歡這家夥的,所以把剛研發出來的奴隸系統種進他腦子裡了。”格爾甩了甩手裡的鞭子,慢悠悠地說,“他還挺適合當狗的,
自從把記憶清除了之後,就比你聽話多了。” 綺莉一字也沒說,好像自己就不存在於此地那般,但還是打量了塞利安一會兒,似乎是在確定他的情況——她的處境明明更糟糕,但看他的目光就像是還有機會拯救一樣,並且願意為之負責。
格爾假心假意地哭了那麽幾秒,隨後覺得這行為太無聊了,又朝身後的人說:“行了,你就在這陪赫卡忒殿下吧。”
塞利安低聲說了句“明白了”,就這麽停在原地。
綺莉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要說什麽,只能回以個禮貌的微笑。
對方歎了口氣,重新對著穹頂發呆。
她目光再次空洞起來,透過雕刻著神跡的天頂看向另一片虛無之地,就像是被困在一個黑暗的深淵,無能為力,所以只能在絕望、血腥的世界裡等待著刑罰。仿佛是一撮渺小的灰燼,輕微而不脆弱,注定這麽一直受苦,直到被徹底碎裂,吞沒。
格爾把手裡的脊椎掛在脖子上,跟其他祭司一起查看綺莉此刻的信息,每一串新數據的顯示窗口都清晰無比,甚至還保留了阿利吉耶裡新聞社的字樣。
“他們的契約程度沒那麽深,密匙的限制也只在肉身能承受的范圍之內。”一個副手解釋道。
“看來是放養式的王牌武器啊,這手法和綺先生比起來簡直是一樣溫柔,當初你們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沒睡醒呢,如此平緩的控制技術早該被淘汰掉的。”另一個人說。
塞利安聽著那些人的談話,事情都在預想之內,但他不知為什麽又覺得不安和緊張,就連手腳都開始變得冰冷。
格爾劃出個控制面板,裡面的程序加載了幾秒,隨後顯示出一個“檢測可取資源”的提示框。
她盯著看了會,走到綺莉跟前,忽然抬起手,狠狠揪住那人的頭髮。
“你這套系統受損度也太大了吧,我還得先用模擬系統給你修個鏡像程序出來。”她說,“那可得花不少精力……還不如直接把你煉成寶具呢。”
塞利安思考這人話裡的意思,他明白對方在表達什麽——一種更為極端的利用途徑,難以想象古文明的高科技到了這裡會變得如此狂暴和血腥。他們會用一次次改造手術取走載體的器官和肢體,有時候還包括大腦,當與適配的容器綁定後,他們就能把系統徹底剝離出來,製成名副其實的“武器”了。
格爾又抱怨了幾句,隨後放下手,接著去看檢測出來的新數據。
王座上的神明扭了扭脖子,表情有些痛苦,頭髮也被那人弄得一團亂,不過沒人會在意這個問題的, 她只是個等待著毀滅的消耗品。
在這風格如此高貴而聖潔的地方,無論是過往的對話還是即將發生的事,都那麽的違和與恐怖。
祭司們探討了好一會兒功夫,最後簡單地做了個切割計劃。
“考慮靈魂崩潰程度的話,我們這次得慢慢來。”格爾朝其他幾人說,語氣就是在討論一件商品怎麽使用才更有效,“如果情況不理想的話,把塞壬的系統臨時加進去,海妖的生命力比較頑強,正好可以用上。”
塞利安看到綺莉的眼瞳無意識縮了一下,但又做不了什麽。
接著,一個黑袍祭司從下方跑來,動作無比恭敬地獻上這次刑罰的道具——是一個鑲滿珠寶的木盒,原先那股藥劑的味道就是從裡面傳來的。
格爾打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塞利安的視角之內,那盒子裡出現的東西是一堆密密麻麻的蠕蟲,每隻都有拇指那麽大,並且長著尖銳的倒刺。
他聽到那些人在說什麽“聯邦時期的活體實驗”之類的話,感覺很熟悉,但無法回憶起具體細節。
格爾抓起一把蠕蟲,走過來,饒有趣味地朝綺莉說道:“據說當初綺先生把你調教得連哭泣都忘記了,其實很多人在接受儀式的時候會痛哭流涕,真是可惜,我本來還想看看你那副樣子的。”
她盯著手裡無不渴望新鮮血肉的畸形生物,沒忍住笑了起來,繼續說道:“赫卡忒殿下,但願你這次也能撐得過去,可千萬別哭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