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沒事吧?”
譚夜就站在譚天身邊,垂眸中湧動著擔心的思緒。
“臉好白啊……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啊?不舒服的話千萬別逞強,要不就不去了……”
“……我沒事。”譚天幾乎是呻吟著講出這句話的。
“你猜我信不信?這一早上你就沒消停過,怎麽可能沒事?”
這麽流暢的語句,如此少之又少的高姿態語氣,譚夜只有在和哥哥獨處時才說得出來。
譚天直起腰,瞥了眼譚夜故作鎮定的神情及急到漲紅的雙頰,深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去。
哦對了,第三次循環的7:30到8:00發生的事已經是既定事實,沒法動了。
“我收拾完,咱們正常出門。至於發生了什麽……地鐵上跟你說。”
譚夜……相信歸相信,他真的能幫上忙嗎?
試一把吧。
但照目前這個規律來的話,要告訴他真相……
至少,等到半個小時後再說。
8:31。地鐵上,剛坐上座椅的兄弟二人氣喘不已。
地鐵裡的空調溫度剛好,很舒適,足夠讓譚天讓自己的大腦和身體冷靜下來。
“等一下,在跟你說明之前,我先打個電話哈。”譚天一邊說著,一邊將通訊錄打開。
按照音序順序,譚天按下“L”鍵,成功找到了李知憶三個字。
“嘟,嘟,嘟……喂?”
電話通了,對面傳來的聲音平靜清甜,是十分熟悉的少女聲音。
“那個……你們買奶茶嗎?”譚天斟詞酌句,最終謹慎地擠出一個問句。
李知憶沉默片刻,似乎是驚訝了一下,“……嗯,快到店了,怎麽了?”
“麻煩幫我帶一杯大杯冰美式。”
目前來看,重大事件都在晚上,需要熬夜。買杯咖啡算保險吧。
李知憶輕笑一聲,“客氣什麽呀……知道啦。”
那笑聲余韻淡淡的,在譚天心裡久久暈蕩,彌散開來。
譚天臉上不自覺地浮出一個微笑,“我說習慣了,下回注意。”
“話說你猜的好準,我們確實要去買奶茶。”
可不嘛,這都第四次了。
“這可能……算是女生這個物種的習性?”譚天故作輕松地調侃一句,臉上微微泛著紅暈。
“還是譚天聰明。”李知憶“嗤”地笑了,說道。
“話說,那家奶茶店九點才開門欸,要不換一家唄。”譚天突然想起什麽,提醒了一句。
“……還真是,剛到這兒。”李知憶沉默了好幾秒,“沒事,旁邊就是地鐵站,你跟老師打聲招呼吧。”
“嗯。”電話那頭有些嘈雜,譚天不禁皺起眉頭。
“……”李知憶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怯怯開口,用有些懷疑的口吻問,“你怎麽……知道這家店九點開門?”
譚天一愣,在心裡暗罵一句。
傻了啊,你是在時間循環裡的人啊!說漏嘴了你反應不過來啊喂!
“你們四個女生家都差不多一個街區嘛,而且都離地鐵站近,那附近就一家奶茶店啊,不是九點開門?”
“你怎麽知道我們幾個住得近?”
“幫班主任整理學生信息表的時候記住的,班幹部嘛。”
確實記了個七七八八,但這種時候只能胡謅了。
“那,這邊就一家奶茶店的事你也知道?”
“市區內就那幾家奶茶店,
記不住?” 確實記得住,但同理,胡謅就完了。
“就那幾家……”譚天聽出了李知憶話裡的無語,“你記憶力是真好,比不過。”
“呃嗯……”譚天一下尬住了——不小心凡爾賽了當然尷尬啊!
“不過……奶茶店老板留了張字條說忘帶鑰匙了,延後一小時開門……”李知憶一字一頓地讀著東西似的說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啊?”譚天這下更覺得尷尬了,地鐵內的空調頓時讓他覺得很不舒服,“我……我不知道啊,那我記錯了。”
“誒,真是稀罕,”李知憶罕見地調侃起譚天來,“記性超好的譚天同學也有今天啊。”
“我也是人,也要犯錯嘛。”譚天訕訕道,不好意思地吐著舌頭。
“誒——”李知憶特意拉了長音,“我可不記得你犯過記憶方面的錯……”
“誒先不說了,我們快到了,你們快點啊。”
正好地鐵報站,譚天趁此機會,趕快脫離了這腳趾扣地的環境。
呼……還好是八點半之後,不然要是剛才這樣的事成了既定事實可就糟了。倒不是不信任李知憶,而是擔心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乾預自己,導致浪費機會。
畢竟,8:30是譚天預測的下一次時間循環的起始時間,想要保留變動性的東西一定得放在那一刻之後,算是留的後手。至少下一次循環裡譚天還保有不說真相的權利。
譚天掛斷電話後轉頭看向譚夜,打算坦白。
這一轉過來,映入眼簾的就是譚夜的憋笑。
好家夥,連弟弟也……
譚天伸手抓住譚夜的脖子晃了兩下,結果譚天笑得更誇張了。
……不重要,回歸正題。
“夜,相信我嗎?”譚天神情嚴肅得讓譚夜感到不自然。
譚夜收起剛才的笑,表情疑惑,“……嗯。”
“我現在,沒開玩笑,我……”譚天一咬牙,繼續說道,“我進入了時間循環,我現在……是第四次經歷今天。”
“……”給譚夜乾沉默了。
“我沒騙你,夜,我說的都是真的。”譚天努力地想去曬乾這份沉默。但看著譚夜依舊一副狀況外的表情,他開始動搖了。
果然還是……很難讓人相信嗎?
“……我信,哥。”
譚夜的回答出人意料,讓提前做了許多心理建設的譚天措手不及。看著譚夜的一臉認真,譚天凝固了。
他明白自己被沉默曬幹了。
“……你怎麽做到這麽快接受的?”譚天半天才憋出這一句話。
“因為你沒騙過我啊,哥。”譚夜依舊一臉認真,選擇了無條件相信,“所以現在想來,你早上的表現……是前三次循環裡遇到非常糟糕的事情了吧?”
豈止糟糕,死了三回啊,三回!
不過,吐槽歸吐槽,譚天被譚夜的發言噎住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總之……幫得上忙的我一定幫,聽你的。”
看著譚夜認真的模樣,譚天心裡的危機感一下子削減不少。
“嗯,明白。”
8:44,地鐵到站。兄弟倆飛速趕向A出口——兩分鍾趕到,還算有點難度的。
這期間,譚天大腦依舊在思考。
前三次循環證明,炸彈和景陳二人的殺人是同時存在的。自己最開始應該就是睡夢中被炸彈無痛炸死,進而開啟了時間循環的——或者以自己現在的稱呼來看,那算得上是第一次循環。
初步猜測,時間循環的條件應該只有自身死亡這一個條件。但如果不是這樣,事情就會麻煩很多。
炸彈的位置倒是很明確,就是自己床下。不過問題是,第二次循環最後自己不是被炸彈炸死的,但那次循環中炸彈的確不在自己床下。
當時譚天趕去找陳軒澤,但是有一隻拖鞋找不到了。
那隻拖鞋最後是在床底下發現的。如果有炸彈,譚天怎會發現不了?而且譚天記得很清楚,床下只有那隻拖鞋,剩下什麽都沒有。
炸彈在別人床下?還是壓根沒有?因為譚天清楚第二次循環自己沒活到零點,所以有這樣的疑惑很正常。
仔細想想,第二次循環裡自己床下沒有炸彈,應該是因為自己那次循環裡沒按照最開始那次來,哪句話沒複刻好,導致……沒惹到炸彈犯?
可是自己當時沒複刻的只是一些吐槽或者玩笑話,各種事情還是辦了的。理論上譚夜和裴昕燃說的話做的事並不會因此改變。更何況自己當時由於思考事情,實際上是少說話了,那就算譚夜與裴昕燃受此影響,也應該是少說話了才對。
譚天實在想不出有哪個炸彈犯是因為誰沒說什麽才安裝炸彈的。
當然,這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只有一個炸彈。不過在上一次循環最後的爆炸中,譚天已經感受過了,確實只有他自己床下那一個炸彈,其他地方沒有。
所以,第二次循環裡,102房間沒有被安裝炸彈——已證明三張床下沒被安裝炸彈,而且仔細想想,房間裡也沒地方藏炸彈了。
那,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
還有就是……炸彈犯是誰?
譚天非常不願意想這個問題,因為炸彈犯自己大概率認識。此次旅行中同行的三位老師又都是化學老師,譚天很難不往這方面想。
要高度小心。譚天心裡亂成了一團毛線。既然已經大概知曉觸發時間循環的條件以及所有可能的死亡方式,那麽“改變”就是未來譚天行動的關鍵詞。
可是,肯定還有其他的不穩定因素會影響自己,甚至包括自己剛剛的推論。
怎麽辦?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9:03。
“那個,女生們去買奶茶了,得晚點到。”
已經坐在車上的譚天開口道。
“喲,你怎麽知道的?”裴昕燃大大的眼睛裡已經蓄上了揶揄之情。
“我臨時想買杯咖啡,那幾個女生離奶茶店近,我就給她們打電話,結果她們正好買奶茶……”
“謔,給她們?”裴昕燃打斷了譚天的解釋,“還是說……給她?”
聞言,譚天頓時無語地用半月眼盯著裴昕燃。
“真相只有一個!”裴昕燃用中指推著不存在的眼鏡,道,“答案就是……”
“你少來……”譚天看著裴昕燃戲謔到猥瑣的表情,表示懶得搭理。
有人發消息了。譚天真就沒再搭理別人,打開手機查看消息了。
見譚天不理會自己,裴昕燃隻好尋找別的“突破口”,“譚夜,你哥拜托誰啊?”
譚夜清楚是誰,但他並沒有直說,而是眼珠骨碌轉了一圈,靦腆地笑了,說,“不知道,猜猜?”
“啊……”裴昕燃抻的長音聽起來意味深長,接著他語氣挑逗地問,“不會,跟我想的一樣吧?”
“你們這是啥啊,所謂的……謎語人?”史啟明也被吸引過來,笑眯眯地回頭插一嘴。
於是眾人目光落在譚天上。
準確地說,是譚天驚訝的表情上。
“8元。”李知憶發來消息。
出乎譚天意料的便宜。
“喲呵,猜對了!”裴昕燃還在起哄,不亦樂乎。
但譚天仍然沒理他,還沉浸在驚訝中。
過於便宜了,這怎麽可能?
9:10,四名女生終於趕到。譚天視線投向窗外,第一眼就看到李知憶手中的兩杯咖啡色飲品。
啊這,第二杯半價啊?
譚天接過李知憶手中的一杯冰美式,心想。
“哎呀,來得還挺快。”溫茗輕聲細語地招呼著女生們上車,“快上車吧,哦對了,有一個去鍾老師那邊。”
在意料之中的起哄過後,黎之妍毫無懸念地去了鍾長庚那邊。
9:15,旅遊小隊啟程。
裴昕燃見譚天沒理他,識趣地轉移話題,和別人聊起怪談與鬼故事。這些譚天在第二三次循環時都聽過,也自行搜索過,沒什麽信息值得再聽一遍了。
但同樣的話還是要說的。譚天這一次還原了對話,同時還注意了三位老師說過的話,並未發現其它異常。
也是同時,譚天和李知憶互在發消息聊天。
譚天:“八塊錢?第二杯半價?”
李知憶:“嗯,便宜嘛。”
譚天轉過去一個12元的紅包。
譚天:“平攤,哪能我一個人獨佔便宜。”
李知憶收下紅包。
李知憶:“好吧。你考得怎麽樣?”
喲,稀奇。
李知憶很少和譚天提成績的事。雖然不清楚她怎麽想,但客觀事實是,成績方面譚天一直將李知憶踩在腳下,寸步不讓。
譚天:“還好。你呢?”
他吸了一口咖啡,苦澀與甘甜一並蔓延,涼涼的很清爽。
“姐妹們要不咱一會兒去海邊?”隋初禾的聲音傳了過來。
“好呀好呀,期待一波!”黎之妍附和道。
“就是,來海島的目的不就是下海嘛。”陳軒澤插入對話,“不過還得看情況,沒別的事再說。”
“比如我先戴上隱形眼鏡再說。”景逸川接過話茬。
“喂喂,跟男生有什麽關系,沒聽見人家說姐妹們麽?”吳淼見縫插針地懟道。
李知憶:“差不多。大學想去哪?”
我先出循環再說吧……
譚天:“我現在其實無所謂了。麻了。”
瞥了眼靠在窗邊閉著眼睛的譚夜——看得出來這家夥在裝睡,譚天又把目光挪到屏幕上。
“誒,李知憶幹什麽呢,沒見她說話啊。”吳淼超大聲地問,“喲,和誰聊天呐?”
“哼,還能是誰?”裴昕燃也超大聲地答。
這下譚天徹底看不下去裴昕燃那賤兮兮的嘴臉了,按住他的頭便是一頓“愛的教育”。
“裴昕燃你大爺的!”
裴昕燃故作委屈地呻吟著,“救命,別打……哎哎哎!吳淼!吳淼!譚天欺負我——”
“活該!嘴賤!”吳淼反而一轉攻勢,脫身看戲去了。
“我又沒說是你……”裴昕燃隻好委屈巴巴地看向收手後繼續看手機的譚天。但譚天理都沒理,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隋初禾補刀道。
“而且還不一定無意。”黎之妍再補一刀。
裴昕燃開始“嚶嚶嚶”,可把大夥惡心完了。
李知憶:“嗯嗯。”
對話基本上算是斷在這裡了。譚天也不指望李知憶開啟新的話題,關上了手機。
周遭空氣快活,全是眾人吵鬧的聲波。譚天不予理會,和譚夜一起裝睡,目的是一邊監聽對話一邊思考現狀。
當然,能將局勢分析個一二就再好不過了。
時間快進到上船後。
“要到了吧?我就不掃興了,先掛了哈。”
和謝雲潔的對話也都還保持原樣,但譚天打算再多問點東西。
剛剛刺耳的汽笛聲余韻未歇,譚天不敢怠慢,忙問道,“那個,林阿姨生前在哪所學校教書啊?”
“誒?就你們學校啊,怎麽了。”謝雲潔聽起來很疑惑,可能是不明白為什麽問這個。
“沒,問問,看有沒有印象。”譚天訕訕一笑,解釋道。
謝雲潔見狀,有些顧忌地向四周張望,“我到地方了,先不說了啊。”
還沒等譚天反應過來,通話已經斷了,根本沒有阻止的份。
此時是13:05。
看來下回得提前問。譚天長歎一聲。
炸彈犯襲擊的動機其實分兩步。一步是“為什麽襲擊”,另一步是“為什麽襲擊譚天”。既然自己想不通被襲擊的原因,不如乾脆先想炸彈犯為什麽發動襲擊。更何況這年頭聽過學生殺老師,但基本沒聽過老師殺學生,譚天也認為雖然自己性格很好,但就算自己再差勁也不至於招來老師的殺意。綜上,譚天認為炸彈犯的襲擊動機不在自己,至於為什麽襲擊自己, 估計可能是另一碼事。
要研究的問題定了,那調查林阿姨的目的就很明了了——看看能不能和炸彈犯的襲擊動機扯上關系。這樣一位生前在自己學校教書的化學老師,若是和那三位老師中的誰有關系,甚至是炸彈犯的襲擊動機,就再有意思不過了。
哦對,大前提是炸彈犯在他們一行人中間,更嚴格點說,是在三位老師中間。雖然有待驗證,但譚天認為這個前提應該是成立的,奈何自己沒證據。
下了船,譚天去找班主任。鍾長庚拉著略顯沉重的行李,有些吃力地往前走,見譚天過來,笑呵呵地問,“怎麽了,天兒?”
“那個……老師你認不認識一個姓林的化學女老師,咱學校的,一九年的時候去世了,大概應該……四十二歲左右。”
老媽48歲,六年前42歲,林阿姨應該和老媽同歲吧。
譚天一口氣說完所有條件後抬眼看向鍾長庚,他有些疑惑卻陷入沉思。
片刻後,鍾長庚給出答案。
“……沒有。”
譚天心裡一緊。
“物理組倒是有個男老師,一九年肝癌走的,不是一個年級,叫林曉東,他是四十二歲走的。”
“……哦。”譚天點點頭。
但話音未落,鍾長庚臉色漸漸凝重,在一刻停頓後補充道。
“不過有一個三十六歲的化學女老師是一九年走的……”
“……嗯?”譚天不敢說出“誰”這個字,怕自己看起來像逼問。
“……叫陸文琳,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