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片寂然。
黃弘混在田卒人群裡,能夠看見身旁田卒臉上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但又很快被壓抑了下去。
哪怕李家兄弟已經被張通帶走,他們似乎也不敢流露太多的情感。
“所以危機就這樣結束了嗎?”黃弘遠眺張通消失的方向,心裡暗暗想道。
明天便是秋試,只要進入軍屯前十,他就可以靠著入流武者的實力,獲得什長之位。
那時哪怕他是賊配軍,張通也無法再對他出手。
至於他一個田卒是入流武者,是否會有點過於顯眼,黃弘並不擔心。
大朔王朝大力培養武者,籌備武者軍。
所以這裡最強的武道勢力,不是什麽宗門武院,而是軍隊。
就連他們一個偏僻的百戶屯,都有三位入流武者。
而在強者如雲的邊疆軍軍營,一個入流武者當真不稀奇。
他這幾日也靠著大錢攻勢,從虎爺那打探到了一些基礎的武道常識。
大朔王朝幅員遼闊,人口上億。
在龐大的人口基數和濃厚的武道氛圍下,武道天才叢出不窮。
曾有悟性根骨兩絕的絕世天才,一夜入流,至今傳為佳話。
相比之下,他這快一個月才入流的武者,頂多只能說是天資的確有,但不多。
在軍營裡雖不說到處都是,但是細找,肯定能找到幾十個的那種普通天才。
所以他也不怕暴露,自己僅靠一本開山刀法就入流的事情。
畢竟寶玉在前,他頂多算塊雜玉。
而且有些時候,適當暴露自己的實力和天賦,才能獲得別人的尊敬和更好的待遇。
最主要的是,只要獲得充足的培養,以月影修改器的變態之處,他的實力絕對會突飛猛進。
收拾完灶台,做完今日應做的活計,休息一會便到了申時。
夥房裡少了兩個熟手,於是上面又隨便選拔了兩個廚藝還行的田卒進了夥房。
一來一去,夥房的效率還是收到了影響。
往常都是申時半完事,今日拖到了酉時初才結束。
黃弘走在回屋的路上,身形輕快。
下了田間小路,他抬頭遠望。
此時天色漸晚,卻不見夕陽,漫天都是烏雲蓋頂,不時有大風裹挾風沙吹過。
空氣中的燥悶之意更重了。
快下雨了。
黃弘收回視線,腳步又快了幾分。
這醞釀了一天的雨終於要落下了,也不知到底有多大,會不會影響明日的秋試。
他得趕緊回屋,不然被淋濕一身,萬一感冒了,誤了明日的秋試,他可沒地方哭去。
雖然入流武者身強體壯,很少感冒,但他可不敢冒這個險。
到了營房入口。
灰白大路上已經被浸潤出了朵朵雨點。
黃弘逐漸從快走變成了小跑。
啪!
木門剛被黃弘關上,屋外便響起了稀裡嘩啦的雨聲。
細密雨珠接連天地,形成簾幕,天地瞬間一片蒼茫之色。
木窗是有縫隙的,雨滴斜斜穿過縫隙,灌入了屋子,打濕了土炕。
黃弘趕忙拿起桌上的蘆葦墊。
剛走到窗前。
窗外黑沉的天空徒然一亮,銀樹在空中橫生枝節。
他將蘆葦墊掛在窗上,這下屋裡雖然徹底黑了下來,但雨滴卻被擋在了外面。
轟!
雷聲震耳。
黃弘還未來得及喘氣,伴著雷聲,他的屋裡又下起了小雨。
茅草頂無人維護,漏水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黃弘有些感慨。
這麽大的雨,他也不好爬上屋頂去鋪墊茅草,房裡也沒有能儲水的器具。
還好漏雨的位置是屋裡的另一角,打不濕他的土炕。
黃弘索性懶得管了。
用桌上原本打算用來縫補麻衣的布料,將炕上水痕擦乾,又鋪上之前編蘆葦墊剩下的蘆葦。
他這才合衣躺在了炕上。
窗外風雨聲不絕於耳,是最好入睡的白噪音。
收攏心神,黃弘緩緩進入夢鄉。
.......
深夜,暴雨不絕。
烏雲遮蓋明月,伸手不見五指,雷聲、雨聲掩蓋了一切聲音。
王百戶屯烽燧台上的燧卒有點打瞌睡。
他昨日熬夜背讀烽火品約,白日裡又在練習射術,當下晚上值班時,屬實有點撐不住了。
他背靠在欄杆上,腦袋一掉又一掉,似睡非睡。
轟!
忽有雷聲震耳。
燧卒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
過了一會,他從懷裡掏出烽火品約,借著烽燧台裡的燈火看著書。
待他站完班後,秋試就開始了。
現在能多看點,到時候秋試場上也能多超人一步。
泛黃的書頁略顯暗淡,燧卒抬頭看了眼。
烽燧台裡的光源是兩盞木油燈,被卡在內牆上。
這樣背靠欄杆看書,倒是遮住了光源。
他曾經聽說別人說過,如果在視線昏暗的地方看書看久了,會得一種看不清東西的怪病。
他的目力很好,因此箭術也極佳,所以他可不想得這種怪病。
這燧卒便轉了個身,雙肘撐在木杆上,正面面對軍屯外部。
他繼續看書。
“夜晚聽見馬蹄聲,且敵人在屯外時,應點燃一布烽和一苣火;如果人數多余十人,則點燃一布烽、兩苣火和一積薪。”
“艸,真他娘繞,就不能簡單點嗎?”
燧卒咒罵著,又翻了一頁。
“如果敵人在一百人以上五百人以下,則點燃兩布烽,兩苣火和兩積薪......”他繼續默默背誦。
天空突然雷蛇舞動,陰沉烏雲驟然泛起紫黑之色。
燧卒下意識抬頭看去,刺眼白光驅散了軍屯外遠方的黑暗。
其瞳孔受光猛地一縮,又因為震驚而迅速放大。
手掌下意識松開。
啪!
烽火品約掉落在地上,書頁被狂風吹得翻動,泛黃的書頁被雨水浸濕,字跡逐漸隱去。
只剩下了一行黑色墨字,“應點燃兩布烽,兩苣火和兩積薪。”
“敵襲!”
“敵襲!”他大喊道,轉身預備點燃烽燧向屯內示警。
同一時間,雲州邊疆,戍邊軍屯——李百戶屯,馬百戶屯,嚴百戶屯等軍屯外。
黑暗中數百披甲士卒伴著閃電出現,他們在雨夜中飛奔,殺向軍屯。
.........
永興五年,八月初,秋試當天凌晨。
神武王朝借暴雨天,奇兵突襲大朔王朝邊疆,誓破大朔邊防。
戰爭一觸即發!
...........
王百戶屯內。
雨點斜打,狂風吹拂。
貫穿營房的灰白大道上,一個燧卒正在埋頭狂奔。
他雙眼滿是血絲,久久睜開卻不肯閉上。
軍屯破了!
神武王朝的士卒已經攻破了軍屯的大門!
他從軍屯烽燧台一路跑來,要將這條信息傳給百戶大人。
砰!
雨夜太黑,根本不能視物。
他被石頭絆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狠狠摔在了地上。
來不及慘呼。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眼看就要到了,他不能在這裡停下!
但雙腿卻仿佛失去了力量,在地上胡亂蹬著,死活也爬不起來。
咕嘟!
他的嘴角溢出鮮血。
閃電一閃而過。
這時,才在黑暗中徹底照亮了他的全身——他的背上插著一根箭支。
這名燧卒竟是中了箭跑了一路!
剛剛那一摔,赫然摔掉了他最後一口精氣神!
燧卒吸了一口氣,泥水混著血水淌入了他的口中。
“敵襲!敵襲!”他用盡最後力氣,大喊道。
喊聲傳出,跨越數十米,最後被雨夜中的雷聲掩蓋,逐漸微不可聞。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雙眼睛突然睜開。
黃弘猛地坐起,翻身下炕。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木棍和石灰袋,神情嚴肅。
剛剛,他好像聽到遠方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聲?
而那聲大喊聲的內容,似乎是......
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