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弘腳步不停,身邊房屋樣式不停變化。
黑陶瓦變成了彩瓦,而木窗已然變成了紙窗,直至變成了明瓦窗。
在路過一座帶院的獨棟時,黃弘腳步微微放慢,並側頭看去。
這座獨棟屬於軍屯之長,王百戶。
他曾在掃地之時,路過好幾次這座屋子,驚鴻一瞥之下,知道內裡有多豪華。
而現在這獨棟大門敞開,裡面混亂不堪,水車躺在地上,地上滿是泥腳印。
“王百戶和其他什長去了哪?”疑惑浮上黃弘心頭。
一路來,他看見最多的是普通燧卒,什長卻一個都沒見到。
但眼下不是一探究竟的時候。
黃弘將疑惑壓下,繼續狂奔。
獨棟小屋是營房的正中心,而越過其越往東跑,便到了營房的另一半。
這裡路上的神武士卒很少,而燧卒也不多。
黃弘越跑,越覺得爽快。
前世,他是個慢跑愛好者。
巔峰時每公裡配速能保持在五分鍾左右,連跑十公裡。
雖然比不上那些跑步大佬,不過相對於一般人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但他這世第一次全力狂奔,自我感覺竟眼下差不多有三分半左右的配速。
“看來我的心肺功能也強了很多。”黃弘感受著狂風吹拂臉龐,暗道。
要知道,他現在一身腱子肉,能保持在這個配速已經可以說是極其厲害了。
如此快的配速,再加上營房後半段廝殺的士卒少了很多。
黃弘很快便穿過灰白大路,從營房另一邊的出口竄出,來到了一條土路上。
踩在爛泥上,他抬頭看著遠方,終於稍微松了口氣。
將近兩個月的軍屯生活,讓他對軍屯的整體結構和道路十分清楚。
這條土路的盡頭,大約一裡外,就是軍屯的後門。
只要到了那,那麽他就能逃離軍屯,暫時遠離戰場。
黃弘心下一定,埋頭狂奔。
此時,土路盡頭的軍屯後門處。
大雨漸停,狂風不歇。
軍屯圍牆的旌旗嘩啦啦地舞動,烽燧台裡的火光如水蕩漾。
在火光的照射下,軍屯的後門上一堆身長腳短的黑色影子揮舞著手臂,怪異的跳動著。
突然,一道黑影迅速縮小,直至變成一個小圓,最後被一個大漢跌跌撞撞,踉蹌著壓在了身後。
那大漢不修邊幅,雜亂長發被雨水打濕擰結成繩,蓋住面龐,看不真切。
腰間挎著一個雕刻精美的木牌,上面一個“百”字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他緩緩抬頭,頭髮垂落,露出一張全軍屯都異常熟悉的臉龐。
赫然是軍屯裡一直未出現的王百戶。
但此時,他的狀況似乎不是很好。
百戶以上才能穿著的玄甲上到處都是刀劍劈砍的痕跡,內裡的赤色禪衣都壓不住身上的血色。
“呸!”
王百戶吐掉口中血沫,撐著身後的大門直起身子,雜亂頭髮下的臉陰晴不定,心情很是煩悶。
敵襲通報之時,他毫不猶豫帶著其他什長和附近的燧卒一起撤離。
可沒想到還是在軍屯後門處,被神武士卒給追上了。
若是如此還好,他大可以靠著一身武力逃走。
可眼下,有位大人物也在這。
若是他獨自跑了,那人死了,他和他那提前送到黑水城的家人都討不得好!
“狗日的神武雜碎。
”王百戶罵道,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滑過。 很快定格在被右邊不遠處。
那裡有四個大朔士卒,正護著一個穿著戎服的年輕男子,向後門殺去。
那四個士卒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彼此間配合有當,一看便是精銳。
有如此親兵保護,顯然被他們護住的那個年輕男子身份不低。
四人如此配合之下,在這種小戰場不說是所向披靡,但起碼應該自保無恙。
但眼下,這四人卻被一個穿著魚鱗甲的光頭漢子打的還不上手,只能苦苦支撐。
魚鱗甲和玄甲一樣,只有神武的百夫長才能穿著。
“不好,是神武的入流武者!”
王百戶心下一沉。
當即大吸一口氣,手臂肌肉迅速鼓脹變硬,前行同時右手長刀快速連續劈出。
刀光閃動間,竟沒有一個神武士卒是其一合之敵。
不是被連刀帶人砍倒,就是當場劈死。
一時間威猛無比,竟是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殺到了那年輕男子身前!
但此時那四人頹勢已顯,其中一人已被那光頭大漢斬於刀下。
“死!”
王百戶抓住時機,從其身側一刀聚力辟出。
砰!
那大漢反應竟也極快,倉促之下,居然橫刀擋住了這一下。
但極其威猛的力道還是將那其砍得一踉蹌,腳下連退幾步,退到了神武士卒中間。
“薑總旗,你先走,我來斷後。”王百戶沒有趁勢追擊,而是低聲說道。
他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之色,顯然是剛剛動用了某種殺招,才能連番聚力揮刀,殺出一條血路。
所以這才沒有了追擊之力。
“好。”
被稱為薑總旗的年輕男子點頭,他知道現在情況不是扭捏、謙讓之時,當即當即命令身邊士卒。
“我們走!”
三人速度加快,護著薑總旗向軍屯後門走去。
周遭神武士卒試圖上來阻擋,王百戶大步上前,將其一一攔下,砍死。
短時間內,他周身出現了一圈空地,沒有神武士卒敢上前。
王百戶抓住這短暫的間歇,回頭一望。
那薑總旗和身邊三個親兵,正在用力推軍屯後門。
四人齊力後門正在緩緩打開。
王百戶松了口氣,只要薑總旗能逃出去,哪怕他死在這,他的家人也可以得到妥善的安置。
而且以他的武力,再加上身上這刀劍難破的玄甲,想逃走也並非難事。
視線正準備回移,卻又突然頓住。
王百戶臉上露出驚奇之色。
在戰場邊緣,靠軍屯外牆那裡,竟有一道人影在躡手躡腳地向木門靠近。
這人剛好卡在牆邊,又隱藏在陰影之下,周身竟沒有一個燧卒和神武士卒注意到他。
如果不是王百戶目力極好,恐怕也看不見。
而且觀其穿著,一身麻衣,不像燧卒,又不像神武士卒。
倒像個田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