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要不來錢了,吃飯都成了問題,起初大家還跟著王工頭去吃喝,吃喝過後嘴一抹就走了,可後來王工頭天天吃昂貴的大魚大肉,大家害怕王工頭髮工資的時候扣錢,便不敢跟著王工頭吃喝了。
實在沒有辦法想了,大家便坐在一起商量對策。商量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有個好辦法,看著眾人都沒有戲了,許多多便提議大家去找向東,讓向東出頭,一來王工頭欠向東工資,二來向東在夜總會上班,認識的人多,接觸的事多,比他們有經驗。
向東白天賣皮影子走馬燈,晚上在夜總會上班,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頭上和身上都沒有了泥,說話也文縐縐的,臉也白淨多了,當向東坐在台上拉二胡的時候,那個樣子就像個藝術家,台上的向東和以前在工地乾活的向東簡直就是兩個人。
向東出手也闊綽了,以前在工地乾活的時候去外面飯館吃一碗面都舍不得,可晚上見了大家,向東竟然請大家喝酒。許多人曾經嘲笑過向東,說過向東的壞話,如今向東見了大家,不但不記仇,還請大家喝酒。
向東的變化,讓要不來錢的工人們,覺得向東就是一個有能力的人,起碼比他們有能力。
許多多的提議,很快便被大家采納了。但大家包括許多多都很擔憂,害怕向東不出面,向東現在是個忙人,白天正帶著一群老太太老頭子做皮影子唱道情皮影戲。
剛決定的事,不能這樣就放棄了,大家便鼓勵許多多,讓許多多帶著他們去找向東,畢竟許多多和向東是一個村子的,和向東關系好,向東不給別人面子,一定會給許多多面子的。
許多多心裡也沒有底,自從向東有了手機後,他們兩個人聯系就少了,雖然彼此是口口好友,但平時也不聊。以前,他總愛給秀秀打電話,秀秀那個女人豐滿得很,是他喜歡的那種女人,可秀秀不喜歡他,告誡他不要胡思亂想,還讓他不要往她家裡打電話,說屋裡有老的少的,老打電話讓她臉沒有地方擱。
雖然秀秀拒絕了他,但他心裡還是癢癢的,總惦記著秀秀,三個月前回家特意去看秀秀,當他把向東捎的東西帶到秀秀家的時候,他見到秀秀的那一刻,就想立刻撲上去,可有秀秀公公,他忍住了。
後來秀秀公公走了後,他便奮不顧身去抱秀秀,被秀秀扇了一個耳光子,秀秀還警告他,如果他再胡來,她就給向東說,讓向東修理他。也許秀秀給向東說了,後來他到了城裡後,每次遇見向東,向東對待他的態度冷淡多了。
畢竟心裡惦記著人家的妻子,做了虧心事,這次他建議大家找向東出面要錢,就是想把向東往火堆裡推,報秀秀打他的那一耳光。向東這個人好面子,心軟,禁不住別人的求情。
如果向東答應替眾人出面子,那麽向東就會得罪王工頭,王工頭是一個什麽人,他心裡清楚,王工頭那個人毒得很,有錢有勢,得罪了王工頭,向東一定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秀秀,我得不到你,我就會讓你的男人不好活,最好是你的男人死了,那樣我就回來娶了你。嘿嘿,到那個時候,除過我許多多,沒有人會願意要你這個半老徐娘的,你那麽多孩子,如果沒有一個外面人打工賺錢,孩子就不能上學,到那個時候你不嫁也得嫁。
許多多心裡盤算著自己的心事,夜深了,天冷得很,大家也不敢脫衣服,合著衣服,蜷縮在髒兮兮的被子裡,許多人和許多多一樣都睡不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天很快亮了,大家洗刷完後,許多多害怕向東不答應,便沒有打電話,帶著工友們來到了安寧社區老年活動中心,他打問過了,這些天白天,許多多一直在那裡帶著一群老太太老頭子玩。
走進活動中心,許多多見十來個老年人正在製作皮影子,有畫稿的,有穿線的,還有刀刻的,各忙各的。不見向東,許多多便打問向東的去向。一位用小刀雕刻皮影子的老太太說,向東去了培黎廣場排練節目去了。
許多多便帶著工友們向培黎廣場走去,走了十來分鍾後,遠遠聽見了二胡和笛子聲,還有鑼鼓聲,再走了二分鍾,聽見了有人在唱道情皮影戲,不過不是向東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老年人的聲音。
繼續走,約摸走了五分鍾左右,便走進了培黎廣場,許多多看見五個老頭悠閑地鼓弄著手中的樂器,一位老頭手中揮舞著皮影子在唱戲,沒有幕布,老頭唱得很帶勁。
廣場有許多晨練的人,有跑步的,有打太極拳的,有讀書的,雖然天氣有點冷,但大家一點也不怕冷。
許多多聽了幾句,便知道老頭唱的戲名叫《血染金沙灘》。皮影戲《血染金沙灘》是根據通俗小說《楊家將演義》中的金沙灘戰役改編的,金沙灘戰役是楊家軍打得最慘烈、最悲壯的一仗,楊家七子被遼兵衝散,各自為戰,死傷嚴重。
“大郎替主把命喪,二郎無力而陣亡,三郎馬踏入泥漿,四郎失落在遼邦,五郎一怒當和尚,六郎隻身見高堂,七郎亂箭透心涼......”
許多多帶著眾人不是來晨練的,也不是來聽戲的,他是來找向東的。許多多在人群裡面找,終於找到了向東,向東低著頭正在走路,用城裡人的話來說,應該叫散步,這小子,有了錢,竟然學起城裡人了,許多多有點嫉妒,也有點恨。
“向東哥!”雖然許多多因為秀秀對向東有點嫉妒恨,但見了向東,絕不能把心裡的那種嫉妒恨流露出來,他滿臉堆笑,一邊往向東那個方向走,一邊老遠喊著。
聽見有人叫,向東停下了腳步,轉身見是許多多帶著工友過來,向東便迎了上去,和眾人打招呼。
一陣寒暄過後,許多多把話扯到了正題上:“哥,大家都等著回家,可王工頭從項目部領了錢後,不給工人發工資,大家都急得慌,也沒有個主意,最後決定來找你,畢竟你比大家接觸的人多,見得世面大。”
向東說:“你們也太抬舉我了,我也就是一個打工的,雖然來夜總會的人多而且雜,可我畢竟是一個賣藝的,和那些人並沒有多少交際。”
許多多說:“哥,你就不要那麽謙虛了,你看看你這身穿著打扮,完全就是一個城裡人。”
向東說:“出入那種場合,穿著打扮挺講究的,我這樣穿,也是職業的需要。”
許多多說:“哥,不管怎麽說,你現在過得比大家好,你不能見死不救,大家都快凍死了,還要不來錢,你就幫幫大家。”
向東望了望眼前這些人,他們都是來自於農村的打工人,雖然曾經在一起打工的時候,他們對他並不友好,可如今他們有了困難,自己不去幫助,那就太不夠意思了。退一步想,大家有困難找到了他,說明大家把他當人看,這個忙得幫,何況王工頭也欠自己的錢。
怎麽才能夠要回來錢呢?向東想了想,決定先禮後兵。
向東撥通了王工頭的電話,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向東便直奔主題,聽向東要工資,王工頭說:“向東,你的那部分錢我一會就給你打到卡上,這件事,你千萬不能給許多多和其他人說,許多多這個人心眼壞,要是讓他們知道了,他們一定會鬧事的,這些天,他們就像跟屁蟲,寸步不離我,接你的電話,我還要跑到廁所去接。”
向東笑了笑,說:“王老板,許多多他們就在我身邊,你剛才說的話,他們都聽到了。”
王工頭髮出了一聲驚呼,然後罵道:“他媽的,他們跑到你那裡要幹啥?”
向東說:“王工頭,你就給他們把工資也發了吧,他們也不容易,家裡人都等著花那些錢。”
王工頭有點暴躁,在電話那天罵道:“一群龜兒子,向東你就不要理他們了,我要耗死他們。”
“王老板,他們都是給你乾過活、出過力的兄弟,何必那樣為難他們呢?再說他們也知道你領到了錢,如果你再不給錢,那就說不過去了。”向東好言相勸。
“向東,你的錢我會馬上給你的,如果你夠哥們,他們的事你就不要摻和。不是我不給他們給錢,而是他們太不把我當人了,成天派人跟著我,我讓他們跟到臘月二十八了再給他們給錢。”王工頭說完,便掛了電話,聽那口氣,挺生氣的。
王工頭是一個愛面子的人,工人們天天跟著要錢,一定讓王工頭感覺到這些人讓他丟了臉面,才故意不給錢的。如果這樣想,王工頭不給工人工資,應該怪工人,工人要錢的方式不對。
不過,在酒吧和夜總會上班的時候,向東多次看見王工頭領著女人出入那樣的場合,每次王工頭來的時候,身邊的女人都不是同一個人,王工頭心花,大把大把往那些女人身上砸錢, 卻不願意給乾活的工人發工資。這個王工頭,靠著手底下乾活的人賺到了錢,賺到了錢後,卻舍不得給手底下乾活的人給工資,這樣的人還算人嗎?如果這樣想,王工頭就不對了。
向東沉默不語,一旁的許多多急了,帶著一夥人走了過來,說:“哥,你可不能不管我們,你得給我們想個辦法。”
向東在酒吧陪酒的時候,曾經聽見兩個農民工議論過工資,說的是老板欠工資不給,他們最後通過勞動保障局拿到了工資,拿到工資後,他們專門跑到酒吧喝酒慶祝的。
想到那兩個討薪的農民工,向東對許多多和眾人說:“如果王工頭還不給你們錢,你們就去勞動保障局告他。”
聽向東如此說,大家沒有言,提起“告”,大家都害怕得罪了王工頭,一來王工頭一天多給十塊錢工資,如果工資發得利,明年他們還會跟著乾,二來如果告到勞動保障局,一定會得罪王工頭,那樣他們拿上錢後,還能夠平安回到家嗎?
沉默了一會,許多多說:“哥,這到底頂事嗎?”
向東說:“頂事不頂事,你們去找找不就知道了嗎?你們天天圍著王工頭轉,都把你們轉暈了,再這樣下去,你們的吃飯都成了問題,還是趕緊去勞動保障局找找領導,反應一下情況。”
許多多說:“哥,你就好人做到底,陪我們去一趟,我們還不知道路。”
眾人也嚷嚷著讓向東去,向東說他在指導大家唱戲走不開,許多多開始拉向東,非要帶著向東去一趟勞動保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