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冷了,城裡人開始用上了暖氣,工地的活也因為溫度低被叫停了。工人們沒有了活,便等著王工頭髮了工資回家,可等了三天,還沒有見一分錢工資。
許多多和工友們找王工頭要,王工頭總說等工程驗收結束了再給,雖然現在乾不成活了,但工程還沒有驗收,這錢還沒有結算下來,他也就一個包工的,沒有錢給大家墊付。
乾活的人,都是王工頭從橋頭那個勞務市場叫來的,王工頭叫人的時候答應過,讓大家放心,錢不會少給大家一分的,而且王工頭給大家出的工錢比別的工地一天多十元錢,就是因為這十元錢,許多人擠著來到王工頭的工地乾活。
人是王工頭叫來的,大家乾活也只聽王工頭的話,王工頭指定他們幹啥他們就幹啥,如今王工頭不給錢,搬出一個上面沒有驗收的理由,大家不服,就認定了王工頭,一個勁向王工頭要錢。
起初,大家要錢的時候,王工頭態度還算客氣,會給大家倒點水,還會在水裡面放點茶葉,然後滿臉堆笑,說,你們的心情我理解,真的很理解,我也一直在爭取,我也急得很,比你們還急,知道大家等著錢回家,哎,那些王八蛋,他們就是不給我錢,讓我夾在中間為難,要麽你們先回去,等他們把錢給我了,到時候我就立刻給你們把錢打到卡上。
大家就不信王工頭說的話,守著要錢都要不下,如果回到老家,王工頭不匯錢,他們走那裡去要錢,到那個時候就是大家有要錢的心,也不知道王工頭的家在那裡。他們呆在這裡,即使王工頭跑了,還有他們乾過的工程在,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如果他們就這樣回去了,就什麽也守不住了。
更重要的是,有些人從三月工程開始時一直跟著王工頭乾,到現在一直沒有領到一分錢,他們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
王工頭說,如果你們願意回家,我就先湊點錢給你們發點路費,你們拿著路費先回去,不要在這裡等了,等也是白等。
領點路費回家怎麽見婆娘娃娃,大家不同意,又害怕王工頭跑了,便輪流跟著王工頭,連王工頭上廁所都跟著。
王工頭的態度越來越壞了,故意在跟著他的人面前放屁,罵髒話,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起先,大家還有耐心等待,和王工頭耗著,可天數多了,大家就耗不下去了,工地有活的時候,大灶有做飯的,大家吃飯不要錢,現在沒有活幹了,大灶便關了,大家吃飯得自己掏錢到街道的飯館吃。到街道的飯館吃,就得掏錢。平時大家都忍著饞,不願意去街道的飯館花錢,現在去那裡花錢,讓他們心疼,何況他們中許多人沒有錢。
除過吃飯,還有一個困難,就是天氣越來越冷,工棚裡面就冷得難受,大家的住宿成了一個大問題。沒有錢買煤,大家睡的都是地鋪,凍得渾身難受,有的人都開始尿白了。
一部分人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就妥協了,領了點路費,留下卡號,便坐車回去了,還有一部分人不願意回去,堅持著,和王工頭耗上了。
王工頭的房間生著火,暖和,大家就不住工棚了,擠在王工頭的房間。王工頭趕也趕不走,有一天,王工頭趁著大家不留意,跑了,大家分頭找,終於在三個小時後,找到了王工頭。
那些守著要錢的人,也不出街道上的飯館吃飯了,王工頭買的飯,他們就搶著吃,王工頭要一碗,他們就吃一碗。
王工頭說,你們這些人知道不知道,你們這樣吃,將來我會在你們工資裡面扣飯錢的。大家不管那麽多,反正沒有錢買飯,吃飽肚子再說。
後來王工頭便天天要一些昂貴的大魚大肉,大家看著那些大魚大肉,吃了一頓,第二頓,就真的不敢吃了,他們害怕王工頭真的會在他們的工資裡面扣。他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如果這樣揮霍了,不值得,他們心疼。
王工頭看著這些不敢吃大魚大肉的鄉巴佬,故意把嘴拌得響亮,發出了一個又一個響聲,看起來特享受,眾人站在王工頭的身邊,就像王工頭的跟班,咽著口水,忍著饞。
後來,王工頭便去夜總會,大家就跟著王工頭去夜總會,在那裡,大家見到了向東,看著向東坐在台上悠閑地拉著二胡,曾經嘲笑過向東的那些人,開始羨慕起向東的生活來。
等向東休息的時候,王工頭走了上去,和向東拉話。向東望著王工頭身邊十來個人,裡面還有許多多,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王工頭欠他的三個月工資也沒有給,他現在手中也不怎麽緊張,便沒有要。
在酒吧上班的時候,特別是他因為小紅的事,被工地的許多人嘲笑過,後來他便離開了工地,和工地的許多人包括許多多失去了聯系,如今看到他們穿著破舊,跟在王工頭身邊,向東不由地同情起他們。
向東要了一些酒水,招呼大家,畢竟一起共過事,也算是熟人。大家喝著向東要來的酒水,說了許多好話。
趁著大家高興,王工頭說,你們這些人,得學習向東,你看看向東,我也欠他三個月工資,他就沒有提,也就沒有跟著我,你說你們寸步不離我,這樣難道就能要來錢嗎?
大家便說了一些苦,說這樣跟著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大家都缺錢,實在是想把錢要到手,如果有向東這個手藝,就不會跟前跟後要錢了。
許多多喝了點酒,話也多了,說家裡的老娘老生病,就離不開藥,上次回家,他從向東那裡借了二千塊錢,給老娘抓了點藥,回到家給老娘給了一千塊錢,除過路費也就沒有幾個錢了。這些天,老娘的肺病又犯了,在電話中咳嗽得厲害,雖然老娘沒有催著要錢,可他知道老娘因為缺錢又斷藥了。
王工頭說,不是我不給你們錢,而是我現在手中實在沒有錢,你們就回去等,大年三十前,我一定會把你們的工資一分錢不少打到你們的卡上。
王工頭的話,大家聽膩了,要了十來天錢,王工頭還是那句話。有幾個脾氣暴躁的,趁著酒勁兒,話便說得難聽了,難聽話說過,還說如果王工頭再不給錢,他們就要來粗的來。
王工頭冷笑說,誰都不是嚇大的,有本事,你們就來,如果你們敢動我一根毫毛,你們的工錢,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們給的。你們去打問打問個,我老王雖然不是一條龍,但也不是一隻病貓,什麽樣的人我都見過,敢在我面前耍橫的人還在他娘肚子裡。你們看看,我臉上的這條疤,就是當年打架留下來的。
能包起工的,當然都是見過世面的人,要麽後面有背景,要麽就是腦瓜子比別人強一點的人。他們這些出門受苦的,要背景沒背景要腦瓜也就是一個只知道乾苦力活的腦瓜。見王工頭耍橫,剛才脾氣暴躁的幾個人便收斂了一點。
王工頭又說了一下嚇唬人的話,還說去年就有人在我面前耍橫,要動粗,最後我讓人把那個人修剪了一頓,送進醫院住了三個月,錢,我出了,但那個人要受疼,你們是不是也要學那個人,如果想學,我就送你們進醫院去。
有錢人打了人,然後把人送進醫院,這事就完了嗎?有人說,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
王工頭說你們在我面前提王法,好,你們騷擾了我這麽多天,我早也不耐煩了,你們現在就去告我呀!還有,我當著向東的面把話說清楚,如果你們誰敢去告我,一分錢也不要想從我這裡拿走。
提起錢,那些脾氣暴躁的就像泄了氣的皮球,雖然他們心裡氣得很,但都只能把氣往肚子裡面咽。這打官事,麻煩得很。槍打出頭鳥,為了大家的事,惹得一身禍,有點劃不來。
向東便又勸說了雙方幾句,勸說要錢的人一定要冷靜,好好說,好好解決,耍脾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接著向東又勸說王工頭,王老板,你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經過的場面比我們都大,花過的錢比我們都多,你就同情一下我們這些受苦的,畢竟受苦的不容易,全家人都等著花錢,如果辛辛苦苦受苦不把掙到的錢拿回家,就無法向家裡人交代。
後來,向東忙去了,大家便離開了夜總會,回到工地後,已經到了深夜,大家留了兩個人守著王工頭,其他人便回到了冰冷的工棚,也沒有睡意,坐在一起商量對策。
商量來商量去,也沒有商量來一個好對策,大家便開始歎息不該來這裡打工。
工地活還沒有結束的那個時候,為要錢,大家商量過,曾經有人提出來乾脆大家一起不上工了,這樣就難住了王工頭,但這個方案很快被否定了。現在找活的人多,來這裡乾活早的人知道,工地前前後後走了許多人,卻沒有影響到工程的進度,前腳剛走了一個打工的,後腳便來了一個,工程還是照樣進展著。
而且那些走了的, 要錢就更加難了,王工頭說了,如果大家一直在他工地乾活,他雖然現在手中沒有錢,但到了年底,一定會一分錢不少把大家的工錢結清,到時候,你們拿著錢乘著過年的車就回去,那些中途走了的,想要錢,沒門。
那個時候有些人雖然需要錢,但想到他們也只有到工程結束的時候才能夠回家,不吃饅頭,籃子放著呢,越放越多,拿到手上有時候就花了,如此想,他們也就沒有離開,繼續乾著,乾到了如今要不來錢的這個地步。
就在大家歎息的時候,許多多想起了向東曾經說過,如果真的要不來錢,就找那個管王工頭的人。誰管王工頭呢,向東當時沒有說。
誰管王工頭呢?大家合計來合計去,想到了項目部。王工頭總說,項目部沒有給錢。如果真的是項目部沒有給錢,那就去找項目部。
第二天,大家留下兩個人看王工頭,其他人來到了項目部。項目部的人很熱情,接待了他們,對他們說錢已經給王工頭了,如果你們不信,你們看看這個帳。
當大家知道王工頭把錢領了不給他們的時候,他們就越感到不安了。如果王工頭沒有領錢不給他們錢,他們心裡還稍微安一點,如今王工頭領了錢不給,那王工頭讓他們回家等著,那就是騙人的話。
大家求項目部的人給他們要錢,說了許多苦。項目部的人說,你們是王工頭叫來乾活的,不是項目部叫來的,王工頭欠你們的錢,你們還是去王工頭那裡去要,不過,我會替你們催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