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鬼影閃過,南也屏住呼吸,掐掉抽到一半的香煙,眼神示意毒侯行動,毒侯心領神會,點點頭,在背上的毒罐上輕輕敲了幾下。毒侯穿著小孩的開襠褲,因為毒罐的氣管連著他的十二指腸,所以他崛著屁股,姿勢像一隻發情的母狗,在自認高雅的五爺眼裡,這一幕十分具有戲劇性,像觀看皮耶爾的《波裡厄克特》,完美的悲劇……綠色的毒氣彌漫到洞室的每一個角落。毒侯立起身體,雖然嚴重的駝背使得他的身高不到五尺,看起來與侏儒無二般,但是剛剛的排放令他神清氣爽,突生一種超脫世俗的錯覺,他猛地大叫一聲,這一聲,聲音洪亮,貫穿洞壁。
“抓鬼咯!”
“抓你娘的死鬼。”外號五爺的男人被這一聲嚇得不輕。一腳踢在毒候的屁股上。五爺面色焦黃,左眼上一條疤,鼻子上有紅斑,滿臉胡須,七十年代在山上當過土匪。
屁股是毒侯的命門,毒氣常年從中出入,內部通暢,五爺的腳力又強,腳幾乎踹到他肚子裡,受到壓力,毒氣從毒候的嘴裡噴出來,上下翻湧,痛得他在地上直打滾。五爺說,“小子,鬼呢?說你的毒氣堪比世界第十大奇跡,狗聞了發情,鬼也能顯形?“
南也年紀稍小,二十多歲,棕色短發,深黑的眼睛,臉部輪廓明顯,像個白面書生,但又身材魁梧。相比起來,五爺和毒候就像兩顆歪瓜裂棗,其面貌讓人不忍直視。南也上去扶起毒候,說,“五爺,你可輕點,侯爺一把年紀了,可別把他給打死咯。”
五爺聽了這話笑了起來,說,“你別看這小子滿臉皺子,醜得像鬼,盤在地上像一隻樹懶熊。你叫他候爺?哈哈,這小子比你還小幾歲,他媽的還得叫你一聲哥呢!”
侯爺聽了這話不樂意了,對著五爺說,“五爺,醜是醜了點,但咱煉金一族啥不說,就是活得久,你像我太爺,活了二百多歲,我爺活了一百八,像我這樣天賦異稟的後輩,以我太爺的估算,能活到三百。等你五爺八十歸西,我再等個一百年,到時在你墓前給你撒點五糧液,你要是在天有靈見了我,那時也得喊我一聲大爺。”
五爺一聽可氣壞了,背後的狼牙錘自他不當土匪之後,已經二十年沒見過血,“行,老子今天就讓你歸西。”
五爺舉起錘子就要錘人,那架勢不像是假的,嚇得毒候連忙躲到南也背後。南也也趕緊拉住五爺,他曉得五爺的脾氣,真下得去手,真能捶死人。“算了五爺,現在要保存體力,想辦法從這裡出去,找到世界至陰之體才是當務之急。”
五爺一聽,倒也是這麽個事兒,“行,矮子,看在我小侄子的面子上,老子今天放你一馬,趕緊想辦法,讓我們從這個鬼地方出去。”洞穴在毒霧的滲透下更加陰森,而且視線受阻,眼前好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細紗。
“這些毒怎麽一點用都沒有?你不說能看見鬼?”
“五爺,外行了吧,這就是你不懂了,鬼也分三六九等,以不同的顏色劃分,白,綠,紅,黑,白鬼最弱,黑鬼最強,我的毒氣因為加了香菜,綠舂等作為輔料,所以整體呈現綠色,如果我們遇到的是一般的綠鬼,在毒氣裡看不見它們也是正常的……”
“嘿,別急。”毒侯見五爺臉色不對,連忙擺手,“外行人看不到,但是咱內行人,可以根據毒氣的運動軌跡觀察到綠鬼的行動,這需要絕佳的眼力。看好咯!”
毒侯一個箭步,動如脫兔,
腳底生風,頃刻間跑出十幾丈遠,突然停住,猛地一上勾拳,好像真打到了什麽東西。後面的兩人趕緊跟過去,走到近前,也看不到所謂綠鬼的行蹤。南也想上去一探究竟,被五爺攔了下來。 毒侯左一拳,右一拳,然後又是跳起來一記膝踢。每個動作利落標準,一副專業泰拳手的架勢。感覺一般的鬼真不能打得過他,前提是那隻鬼也是個矮子的,這些招式才更具殺傷力。如果這隻鬼高大一點,毒侯的每一記勾拳,都將精準無誤的打在人家的小腿肚上。
“倆爺還看啥呢,快來幫忙呀,打不過了。”毒侯一臉苦澀,對著一邊看戲的兩人求助。突然他頭一歪,應該是被鬼打到臉了。
“看不到怎麽打呀,誤傷你怎辦,你等我倆再研究研究。”
“倆爺不是想研究我的屍體吧?”
說著毒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扯住脖子,滿臉通紅,騰空兩丈高,南也一驚,心想還不能讓侯爺死了,趕緊上前,對著毒侯面前的空氣一頓揮拳,但是全部揮空。
“候爺,拳頭打不到鬼?“
毒侯兩手手掌彎曲,恰在脖子上,口水順著嘴角流,他奮力地說,能…能能,它…它站…站在上面,朝頭上…打打…打……”
南也又朝毒侯頭上打去,這一次好像打到了什麽東西,感覺拳頭刺痛,一股溫熱的血順著南也的指頭縫流下來。但是南也再揮拳,又什麽也沒碰到。這時毒侯臉色更加慘白,他一隻手伸到身後,敲擊背後的毒罐,只聽他肚子“咕咕咕”連叫三聲,一股強大的氣流帶著毒候衝到洞穴的頂部。掛在岩壁上的蝙蝠受到驚嚇,從這邊飛到那邊,又從那邊飛到這邊,場面一度混亂。毒侯如同一秤砣,幾乎瞬間摔了下來,好在背上的毒罐先落地。他捂住脖子乾嘔了幾聲,突然想到了什麽,體內的腎上腺素飆升,兩腳抹油,朝著洞穴深處跑去,一邊跑一邊吼,“快跑,這他娘是一隻紅鬼。”
三人一口氣跑出三裡多地,越往裡走洞穴越開闊, 到後來兩邊洞壁足足有十幾米寬。毒候跑在最前面,到洞穴深處,他感覺差不多了,找到一塊石頭休息。他消耗的體力最多,腎上腺素降下來時,直接昏死過去。五爺和南也從後面趕來時,他已經躺在石頭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五爺,剛剛怎麽回事?”
五爺蹲下來,簡單查看了毒候的情況,初步判斷還沒死,只是昏過去了。五爺說,“你過來看看。”
南也蹲到五爺旁邊,五爺用兩根手指撥開毒候雜草似的綠色頭髮,發現毒候脖子上有一條很細的勒痕。
“怎麽了五爺。”
五爺從腰間抽出一根長長的黃銅煙槍,放在嘴裡抽了一口,不知道想些什麽,又看了一眼南也手上的傷,一條細長的口子不停地往外冒血。吐出一股濃濃的煙霧,五爺嘶了一聲說,“總覺得哪裡有蹊蹺,但又說不出來。先別管了,你處理一下傷口,休息一下,等這小子醒了再說。”
等藍也到一邊休息,五爺從兜裡掏出一塊羊皮紙卷,不用多說,羊皮卷只要出場,必定年代久遠。整張紙約莫手掌大小,整體泛黃,紙上畫了一個躺著的小人,仔細看能看得出是一個女人。五爺盯著這塊羊皮卷,眼裡說不盡的熾熱,他拿起煙槍猛吸一口,良久才長出一口氣,朦朧的白色煙霧附著在紙面上,上面的女人好像活了過來。從五爺身邊一股迷幻的色彩逐漸渲染周邊的空氣,五爺全身的毛孔炸開,汗毛立起,仿佛置身於長白山頂的雲霧之中,如夢如幻。他嘴裡低聲喃喃地說道,“這就是夢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