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開往北方的列車上……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人兩手環抱,正閉目養身。他瞄了一眼旁邊嬌小的少女,拖著沉重的鼻音問道:
“五爺讓咱來找世界極陰之體,這都這麽多天了,究竟在哪呢?”
這話的語境本身帶著點兒急,但是中年男子語氣平和,骨子裡帶著儒生的氣質,讓人絲毫感受不到一點不耐煩的感覺,感覺就像,哪怕火燒眉毛,這人依舊可以穩坐如山,又輕描淡寫地說,“我的眉毛著火了”。
“李叔,極陰之體又就不是大蘿卜,一個坑一個蘿卜,哪能這麽輕易讓您給找著了。”
名叫蕭蕭的少女翹起二郎腿,伸出圓潤白皙的手臂,拍了拍李叔的肩膀。女孩最多二十出頭,扎著兩個麻花辮子,上身是緊身T恤,牛仔外套,下身穿一條超短裙褲,身材火辣,蘿莉外貌。她拍著李叔的肩膀,搖搖頭,一副七旬老頭諄諄教誨後輩的模樣,苦口婆心地對李叔說道,“李叔,沉住氣,五爺讓咱來找,就算找個十年八年還不得找?”
五爺說過,命有定數,找到極陰之體只是時間的問題,但是具體什麽時候能找到是天機,無法預料。照李叔的看法,如果真是定數,那根本無需去找,時候到了,極陰之體自然會出現在他們面前,哪需要要費這麽大功夫?該來的回來,該走的也留不住。
“五爺還說過,極陰之體在北方的可能性更大,在天黑之前差不多也該到了。加上玉陰尺的幫助,李叔,我們到時候地毯式地搜索,看見路邊刨食的狗,咱都用玉陰尺挆它兩下,相信用不了,也能很快找到。”
李叔點了點頭說,“也只能這樣了。”
“你們要找啥子?”蕭蕭對面的少年問道。
少年只是坐著,也看起來十分挺拔,比一般人要高,大概有七尺左右,淡棕色的眼睛,樣子好看。蕭蕭心裡想的就是好看。
蕭蕭從小在山裡長大,在山上也見過很多男人,這些男人大多像五爺和李叔一樣,老年人,中年人,胡子拉碴,凶神惡煞。蕭蕭身上那種老年人氣質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渲染成的。總之,巫山上的男人看著就不讓人得勁兒,不如山下的小白臉兒。剛開始沒注意,但是少年搭話之後,經過蕭蕭仔細地觀察,眼前的這個少年氣質非凡,有點兒不一樣。
“我剛剛說話聲音很大?”蕭蕭扭頭朝李叔問道。
李叔依舊閉著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蕭蕭臉色略顯尷尬,看著眼前的少年帶著微笑打量著自己,氣不打一處來,哪有人老盯著別人看?
“關你啥事,一邊兒去,小屁孩。”
少年依舊保持著微笑,臉上如沐春風,喜歡他的人會欣賞他的笑容;相反,討厭他的人會因此更加惱怒。蕭蕭好像兩種都不是,又好像兩種都是。
“笑什麽呢?臭小子!”
“你手機響了。”
“我哪來的手機,我一個大魔......大……大……大美女……哪裡需要手機?”蕭蕭氣的不輕。生氣之余她也聽見了響聲,那聲音好像就是從自己口袋裡傳出的。
蕭蕭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拿出兜裡的東西,那是一塊長長的,彎曲的白色玉石,晶瑩剔透,想一根透明的象牙,比象牙更加精致小巧,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和圖案,更顯得簡約又高級。蕭蕭拉住李叔的袖子,不可置信地,甚至連話都有點說不清了,她說,“李叔……陰尺……陰尺……好像……有感應了……”
李叔眼睛晃了一眼陰尺,
扭頭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輕聲地對蕭蕭說,“不對。自古以來,擁有世界極陰之體的人雖然不多,但個個身材矮小、瘦骨嶙峋,這小子身形高大、面色紅潤、額頭飽滿,頭上的毛又黑又粗,好像豬毛。是不是搞錯了?” “李叔,你見過極陰之體的人?”
“書上說的。”
“我更相信親眼所見!”蕭蕭拿起陰尺,直接頂在少年的臉上,少年疑惑少女突兀奇怪的舉動,卻也不阻止,只是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
“初次見面,這樣不好吧?我還不知道你叫啥呢?”少年笑著打趣說道。
“閉嘴!”蕭蕭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太強勢,語氣稍微溫和了一些,說,“我叫江蕭蕭。”
“我也姓江,真巧,我叫江流。”江流好奇問道。“對了,你這是在幹嘛?”
“給你免費測體溫。別動!”
“哦哦,這個體溫計看起來挺特別的,怎麽樣?我發燒了嗎?你是醫生嗎?”
“嗯,你發燒嚴重,再不治療有生命危險,下一站還有半個小時,待會記得跟我走,及時治療,興許你還能撿回一條小命!”蕭蕭一本正經地撒謊道。
“可不能這樣騙我的朋友!”江流的身邊一直坐著一個男人,只是除了江流以外,蕭蕭和李叔都沒有注意到。這人身上幾乎沒有氣息。
正常人起身說話是讓自己更有氣勢,更具壓迫,從而在談判交流中佔據主導位置。楊長江明白這點,他看過的成功學書籍太多、太雜,多又雜的書籍,多多少少都有描述過這一點。常年的累計令他深信不疑,卻忽視了自身的情況。楊長江看著眼前吃驚的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以為自己立足了威勢,沒曾想在別人眼裡,他立在原地像半根快風化的電線杆,但凡離他遠遠的人兒,都不是感受到了什麽所謂的壓力。只是怕他突然爆死在原地,會敲詐自己一筆。
李叔和蕭蕭吃驚是因為木陽尺起了反應。木陽尺在李叔身上保管,正常情況下是深褐色,與極陽之體起反應時,會變成淡紅色,像一塊燒紅的鐵。現在木陽尺和瘦得皮包骨頭的楊長江產生了一種聯系。越靠近楊長江,木陽尺的溫度越高。
“真是蹊蹺!這真的是極陽之體?”不管再怎樣驚訝,如何地讓人難以接受,李叔說話的語調,永遠不快不慢,富有節奏。
“我哪知道呀!李叔,我感覺他虛弱得,隨時可能會暴斃!”蕭蕭腦子裡滿是疑問,“哎!李叔,俗話說,異性相吸,您說有沒有可能,玉陰尺和極陽之體起反應,木陽尺則與極陰之體相吸引?”
“這個解釋很合理。但是這個事兒不能馬虎,先把倆人都帶走!”
“那電線杆子不好騙。”
“那就跟他們到沒人的地方,綁走。”
兩人一拍即合。蕭蕭作為典型的行動派,平日裡最喜歡乾的便是殺人越貨的勾當,聽李叔要她綁人,蕭蕭很是開心, 臉上掩飾不住的笑容。她對著楊長江說,“大哥不要誤會,我剛剛和你朋友開玩笑呢,他身體很健康。剛剛我是看你們兩個高大帥氣,氣質非凡,想要認識一下,才和你朋友開開玩笑。”
楊長江性格冷酷,根本不吃蕭蕭這一套,他認為對方是被他的氣勢嚇破了膽兒,才變換了臉色。坐回位置上,他毫不客氣地說道,“認識就不必了!”
江流倒是不在意什麽,臉上始終露出微笑。微笑是最讓人看不透的表情。
“剛剛我們已經認識了,蕭蕭小姐,你應該還沒忘記我的名字吧”
蕭蕭抿著嘴唇,沉默了一會兒,想了想說,“你也姓江?我就叫你小江吧?”
江流開心地笑出來聲兒,指著旁邊的楊長江說,“我叫江流。這是我的朋友,叫楊長江。”
“你幹嘛再重複一遍?我當然知道你叫江流!”蕭蕭狡辯道。
“那他叫啥你還記得嗎?”江流指著楊長江問道。
這可把蕭蕭給問倒了,上一秒講的,下一秒她就給忘得一乾二淨。支支吾吾半天開不了口,蕭蕭想,誰會去記一根電線杆子的名字,哪裡的電線杆子還有名字的?電線杆子不就該叫電線杆子嗎?
“我當然記得,我只是……只是不好意思直呼別人的名字。”蕭蕭解釋地很牽強,當即轉移話題,“對了,你們要去哪呀?在哪一站下?看看我們是不是同路唄!”
聽到這個問題,江流臉上的笑容消失,突然沉思起來。
他說:
去夢的另一邊……